四人手中长刀咣当落地,伴着满院子普通侍卫的嘈杂惊讶之声,四人的人头只在一瞬间便次第落地。
面对敌人,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仁慈。
斩草留根,乃是兵家大忌。
此刻的傅玄道一身鲜血,背影高大无比,虽然身子因为力竭在微微颤抖,但是他踩着尸体,往里迈去的步伐却是稳健无比。
他的眼中寒光爆闪,整个人沉默的像是一座大山,单单是这般样子,就把所有剩下的侍卫吓得不敢出声。
纵然他们的人数众多,纵然他们扑上去,傅玄道无论如何也终将是回天乏术,但是他们能做的,只有围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鲜血横流,看着那个魔神一般的男人,踩着血红色的脚印,一步一步奔着里面走去。
他们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傅玄道看都不看他们,他心中所想,只有谭月筝如今到底如何,只有罗紫春是不是对谭月筝下了毒手。
“等着我。”傅玄道一步一个血脚印,慢慢但是坚定无比地走着。
他的身体已经不堪奔跑,如今的步行,都是他咬牙坚持。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殿一步一步近了,傅玄道觉得身上的气力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神智也是慢慢清晰起来。
“啊!”一声极为虚弱但是痛彻心扉的嘶吼之声,透过栖凤殿厚厚的殿门传了出来。
傅玄道双眼圆睁,这个声音,虽然嘶哑了许多,他还是极为笃定,这就是谭月筝的声音啊!
“住手!”傅玄道还在大殿外,听见那声音之后,心头宛若滴血一般,怒吼出声!
这一声虽然并不洪亮,但是的的确确把罗紫春吓了一大跳,她似乎是根本没有想到傅玄道还能到这里来。
王嬷嬷也是用针的手一抖,惊骇莫名地看着罗紫春,不知道如何是好,“娘娘,这吼声,不像是宫里的人啊。”
罗紫春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恐怕是傅玄道。”
说完,她的眼睛闪烁一下,“快些把针撤了。”
“哎。”王嬷嬷应着声,手忙脚乱地把谭月筝手上的身上的银针都是一一撤掉,剧痛感来得快,去的也快,谭月筝只得瘫软在地,任冷汗直流,咬着牙,不再哼一声。
“倒还真是嘴硬。”罗紫春冷冷开口,“与你姑姑别无二致。”
谭月筝虽然心中气急,但是却没有丝毫应答。
她只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最大限度的保持着体力,保持着神志清醒。
便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让她的意志居然没有崩溃,让她还有能力细致地思考。
至少如今,她不会再有丝毫罗紫春眼中过分的举动。
她能做的,是要等,等任何一个可以拯救她的人。
不论是傅玄歌,还是傅玄道,甚至是傅亦君。
这般看来,似乎是,终于等到了一个人。
“傅玄道。”
她心底轻呼一声,下一刻,傅玄道像是真的听到了一般,宫门一下子被他轰然踹开!
谭月筝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他只是听见一阵粗重而虚浮的喘气声,听起来像是受了重伤,只是傅玄道明显没有在大殿门口久留,那时重时轻的脚步声,在她耳朵中次第清楚了起来。
傅玄道奔着她这里走了过来!
“你做了什么?”刚一进来,傅玄道的眼睛就钉在在瘫软的谭月筝身上,一直没有移开过,他看不到什么伤口,看不到丝毫血迹,但是谭月筝那湿透的衣服,那颤抖的身子,隐隐都在告诉他,方才谭月筝受了极大的痛苦。
说完这句话,他的一双盛满怒火的眸子看向罗紫春,罗紫春也不避让,直直地看了回去,只是她的那双眸子里,有某种别样的情愫一般。
让傅玄道捉摸不透的情愫。
“参见皇后娘娘。”傅玄道僵硬地道了一句,但是他的身子却没有动,“恕玄道有伤在身,无法下跪。”
罗紫春冷冷一哼,“不敢,臣妾可受不得王爷这般大礼,我这栖凤宫不就是王爷的后院吗?王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她虽然脸上丝毫心思不显,但是心中还是震撼莫名的,傅玄道既然走到了这里,说明三十八个隐卫已经被其屠杀殆尽,只是一人,就可以闯过三十八位高手的联手拦截,不说别的,单说这份勇武,绝对称得上是冠绝三军。
他的身上霍大的伤口被几块破布草草的包扎好,便是这样,还不时的有鲜血往外溢出来,重伤成这样,傅玄道却仅仅是面色苍白一些,这般毅力,也不得不让人侧目。
想到这里,罗紫春不由得有些微微的诧异,这个谭月筝有何等魅力,可以让一个战场上冲杀拼搏眼也不眨的男人,为了她,闯宫杀人?
傅玄道冷冷看了罗紫春一眼,这就给他扣上了天大的帽子,这女人一旦发起狠来,还真是不容小觑。
王嬷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安静地听着。
娘娘一句话就给傅玄道定了一个形同谋逆的大罪,自称臣妾,这话唯有面对皇上,皇后才能这般自称,不但如此,皇后还将这母仪天下掣肘六院的栖凤宫称为傅玄道的后院,这话微微一思夺,便是在质问傅玄道。
“见到皇后不行礼,闯栖凤宫如同进自己的门庭,怎么,你是要反了当皇上?”王嬷嬷心中响起这般一句话,而这话,分明才是罗紫春真正想说的话。
傅玄道自然听得懂,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俯身,道了一句,“岂敢。不知谭昭仪,是怎么了?为何瘫软在那里?”
谭月筝纵然瘫软在地,但是幸好还有清晰的喘息,也正是这样,才让傅玄道放了心,才让他心有余力,去与罗紫春唇枪舌战。
罗紫春微微一笑,“谁知道呢,谭昭仪自从进了我这栖凤宫就一言不发,好像我栖凤宫欠她多大人情似的,如今许是累了吧。”
傅玄道有心试一试谭月筝现如今的状态,高声道了一句,“谭昭仪,你可还好?”
谭月筝根本已经无力回答。
这时候他的眉头才皱了起来,他本以为,罗紫春再狠,不过是杖刑数个,谭月筝身子骨弱,禁不住打,瘫软在地很正常。
但是为何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罗紫春下了重手?
眸光一扫,傅玄道这才注意到颤颤巍巍的王嬷嬷,看见她手中红色的小包裹,他刚要把目光放回谭月筝身上,却是忽然猛地一滞。
他也看到了王嬷嬷的手!
他的目光宛若两把有形的钢刀,直直地刺在王嬷嬷手指奇长的一双老手上,王嬷嬷察觉到什么,想要遮掩一下,怎知傅玄道却是一步一步奔着她走了过来。
“王爷?”王嬷嬷颤栗莫常,傅玄道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她把一双手缩回宽大的袖子里,看着傅玄道往这里走,自己也是一步一步往后退,“王爷您要做什么?”
傅玄道话也不说,只是走到谭月筝的身边,看了一眼到远处的王嬷嬷,这才蹲了下去,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将谭月筝侧着的脸扭转过来。
只是一眼,就看得傅玄道心如滴血。
谭月筝甚至已经睁不开眼,曾经那双宛若滴水的眸子,那双百转千回波光滟潋的眼睛,此刻只能微微眯着,但是幸好眼珠还在转动,说明意识还比较清楚。
“不要。。。。。。动手。”谭月筝伸伸手,想要触碰一下傅玄道的脸,想对他叮咛千万不要冲动。
但是她的手,颤颤巍巍举到一半,最终只能无力地落下去。
傅玄道地怀里,此刻就像是温暖的天堂一般,谭月筝所有的执着,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坍塌掉,她恨不得就此睡去,恨不得永远这么安详地躺在这个怀抱里。
咦?
怎么凉了一下?
谭月筝即将昏睡过去的意识忽然一颤,复又缓缓苏醒过来,她的脸上,似乎是有一滴液体,滴落在她的琼鼻,顺着鼻翼,流到嘴角,微微滞留一下,又是流到下巴。顺着她的脖子,流到她的胸口,融入她的心里。
“傅玄道哭了?”谭月筝透过微微眯着的眼睛看去,只可惜看不真切,她能看到傅玄道面庞那刀削一般的坚毅轮廓,她能看到傅玄道低着头,却是看不清他的眼睛,鼻子,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表情。
而此时的傅玄道,却是一双眼睛圆睁,直勾勾地看着谭月筝的一双手。
那双眼睛早就通红,而那滴泪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落下的,许是心疼,许是内疚,因为谭月筝的那双手,那双可以绣得天下第一等绣品的纤纤玉手,如今却是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她的指甲隐隐间发灰,满手的筋脉都是要爆出来一般青色紫色的筋脉像是一张小网,把谭月筝的那只手彻底网住。
可是她的手上,没有一丁点伤口,没有一丁点血迹。
傅玄道的一双大手忽得紧紧攥了起来,胳膊上也是青筋暴起,他把长刀扔到地上,长刀叮当乱响了几声。
这几声在王嬷嬷的眼中,就好像是催命魔音一般,她看见傅玄道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缓缓地看向她。
他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