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那些人,都是谁,王爷这么多年来,可是有所收获?”
安生终于是打破沉默,看着傅玄道,神情郑重地开口问道。
如今最为恐怖的,不是这件事到了现在,怎么去平反,怎么去解决,而是十二年后的今日,他们居然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对手,那些暗中蛰伏的毒蛇,到底,都是谁。
傅玄道摇摇头,“确切的,谁都不知道,但是值得猜疑的,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人,或是势力。”
“王爷请说。”安生不傻,自然注意到那势力二字。
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之间牵涉的,还有诸多的势力集团。
“大将军,袁宿龙。”傅玄道一字一句,眼中有寒光闪烁。
不远处静静听着的谭月筝,心中都是不由得一沉。
若是傅玄道所猜测的正确,复仇为姑姑正名的这件事,无形间便多了许多难度。
袁素龙何许人也,随着傅亦君征战沙场,是真真正正在沙场上铁血征伐出来的人物,他手中的军权,手中的军队,若论数量,嘉仪无人可以与之比肩。
就军方而言,除了如今镇守边境的朱破云,再无人可以对其掣肘。
这个人不知不觉的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谭月筝怎能不心沉一下。
而且这般看来,袁素琴与她,今后算是再无丝毫重修于好的可能性了,今后在东宫的日子,再苦再难,怕是都要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前行了。
安生却似乎并不吃惊,着眼看了看傅玄道眼角的那道伤疤,“这个人,自始至终,我便将之看作敌人。”
“当初王爷被贬出京城,出发之时,遥遥有一只羽箭破空而来,若不是有人豁出命去搭救,怕是老奴今日都再也见不到王爷。”
“虽然那件事如今仍无定论,但是除了袁宿龙,这京城之中,老奴实在不知道还有谁有这等惊人的实力与目的去刺杀刚刚被废弃的一个太子。”
安生说完,自知失言,看了傅玄道一眼。
身为太子被废弃,本身就是大辱,安生还是提起,难保傅玄道心中不会别扭。
“无事。”傅玄道只是一笑,却并无忌讳的意思,“你说的对,当时的我,已经被废弃太子,贬往罗布塔,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过是个被人遗忘的皇子而已,能这种时候还对我出手的,也只有忌惮我会回来报复的人了。”
安生点点头,“而那种人,也只会是参与陷害贵妃之事的那些人。”
谭月筝并不知道傅玄道眉角的那道伤疤到底是如何来的,如今终于听到傅玄道亲口的诉说,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当年的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却是短短几日间经历了丧母之痛,太子被贬,横遭流放等诸多重大打击,甚至马上就要出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还被人刺杀。
这些事情,怎么是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孩子可以承担起来的?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却生生在战火纷飞的罗布塔闯出了诺大的名声,甚至年纪轻轻封王拜将。
这中间他经历了多少痛苦,又有谁能知道?
所以,他能够回京,是用何等痛苦换回来的?
但如今,就为了救自己,这么匆忙的,再次被贬走了吗?
安生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许多,似乎将这些记忆翻开,是何等痛苦,“当年能够有能力领兵进入皇宫的人,能够将雪梅宫围封的人,不过袁朱二人而已,朱将军为贵妃仗义执言,甚至被贬自然不是他,剩下的,也只有袁宿龙值得怀疑了。”
“除却袁宿龙,值得怀疑的人,仍旧太多。”傅玄道却似乎不再想多说此人,“母妃当年再有威势,也不过是直接作用于后宫,对前朝的影响,大多是通过谭家所折射,所以,最为痛恨母妃的,绝对是后宫与之不合的妃嫔。”
“这么多年,虽然身处罗布塔,但是宫中之事我仍旧不曾松懈,这些年,宫中动态我不说了如指掌,但是有些地方,或许比你们这些局内人看得清楚。”
“而如今看来,皇后,左贵妃,甚至最近崛起的江贵妃,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这般,安生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左贵妃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她与娘娘关系就不甚太好,但是皇后娘娘,若是不提今日的事,那她平日间待我待主子,也不薄啊。而那个江贵妃,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当年的时候,便是陷害娘娘,也未必排的上她啊。”
傅玄道却是有些严肃,“在你的眼里,皇后娘娘或许温润,江贵妃或许平平无奇,但是母妃眼中,却未必如此。”
“是啊。”安生不由得点点头,“贵妃眼中看到的,总是我们寻常时候看不到的。”
只是说完,他却是猛然抬起头!
那日梅林下,他与谭月筝谈话许久,隐隐间提及一事。
“贵妃的暗示。”安生惊呼出声,“王爷您可知道贵妃当年的暗示?”
“暗示?”傅玄道眉头微皱,“我怎么丝毫没有印象?”
“许是王爷平日间就不常在娘娘的屋子,自然是注意不到,但是老奴侍奉娘娘多年,她屋子里平日间的摆件老奴闭上眼都背得出来,多了什么,少了什么,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多了,或是少了什么?”傅玄道也是起了好奇之心,不由得身子都前倾几分。
安生眼中显出回忆的神情,“那些日子,娘娘的寝宫屋子中,一直多了一碗水。”
“水?”傅玄道直起身子,也是细细思索起来。
“这水不是用来喝的,也不是用来浇灌花草,似乎就是为了摆放着,让谁看见。”安生越说越是肯定,“如果娘娘早就知道自己的遭遇,而决心赴死,那就说明,对面的敌人,想来是已经只手遮天了。”
傅玄道一下子就想明白其间的关系。
他神情闪烁,“你是说,雪梅宫有他们的人?”
安生脸色极为不好看的点点头,“甚至不止如此,很有可能,最后的一些日子,娘娘几乎已经被控制,所以才不得不用这种隐晦甚至极为可能被老奴忽略的方式来提醒老奴。”
傅玄道一时间沉默下去。
这件事越加推演越发心惊。
母妃当年的景况已经难到这等地步了?甚至在自己的宫殿都已经被人控制?
安生似乎也是觉得自己所说有些惊人,索性找了个比较可以将接受的解释,“许是娘娘为了保护老奴才出此下策,毕竟宫中若是有眼线,知道老奴得知一些详情,怕是我也活不到今日。”
傅玄道深以为然。
谭清云身死,雪梅宫自然荒废,他安生不过是一个公公,便是身手再好,也难敌有人终日算计。
十二年的风平浪静,足以说明,在那些人的眼里,安生已经不具备威胁性。
“那么,那碗水,到底是何含义呢?”傅玄道自语道,“我深知母妃的性子,她素来是喜欢干净的,平日间宫殿里若是多了一些无关的杂物都会收走,又怎么会一直留着一碗无用处的水呢?”
“老奴之前与主子已经猜测过,我们的初步猜测,是左贵妃。”
“左冰之?”傅玄道念着左贵妃的名字,点了点头,“冰字,便是水的变化之态,说起来,倒也说得通。”
“江!”安生听着,忽然喊了一声。
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脸的喜色,“若不是王爷提醒,怕是这个人,老奴想多久也是想不出来啊。江字,不就满满的都是水吗!”
“你是说?”傅玄道眼神微眯,看着安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江千怡。”
安生神情郑重,点点头。
谭月筝躺在床上,听得真切无比。
虽然看不见安生点头,但是听这片刻的沉默,便知道安生也是赞同。
这般细想一下,这个江千怡,当初他们在梅林密谈的时候,的确不曾想到,那时候江千怡锋芒未露,谭月筝安生思索的时候,根本不曾把她放在眼中。
但是这些日子她性情大变,短时间内,便在后宫树立如此威望,如今看来,果然是不能小视。
她本以为,这便是江千怡的全部。
只是傅玄道下一句话才使她不由得背脊生寒。
“江千怡此人,在母妃的眼中,其厉害程度,手腕能力,与皇后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与皇后不遑多让?
姑姑为何对此人,盛赞至此?重视至此?
傅玄道此话,不只是让谭月筝震惊,便是安生都惊呼一声,“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母妃有本日志,曾经交给了我。”
安生恍然大悟,不由得看了谭月筝一眼,见谭月筝还是闭着眼睛,吐息平稳,躺在床榻上,“那本日志主子一直在寻找都没有找到,不曾想就在王爷手上。”
“她找日志作甚?”傅玄道不由得有些纳闷,“那日志里也无甚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些母妃的感想,何必要特意找寻?”
“没有重要的东西?”安生双眼圆睁,“那桩旧案的丝毫线索都没有吗?”
“若是有,何至于到了如今,我还不知道暗中的敌人是谁。”傅玄道幽幽一叹。
谭月筝却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怪不得皇后百般诱惑自己去寻找那日志,想来她是不知道日志的内容,怕是其间有对自己不利的记载,所以想借自己之手,把最后的这点隐患清除掉。
安生与傅玄道二人,谈论许久,方才怀着一肚子的不解,一肚子的担忧,匆匆别过。
傅玄道明日出发,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而他要作别的,还有谭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