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头,安生也是看着袁素琴。
“主子。”安生压着声音,“今日的袁昭媛,似是有些不对劲。”
“是啊。”谭月筝没有理会袁素琴,继续与安生交谈。
袁素琴双眼一瞪,似乎是要发作,但是干瞪了几下眼,身子还是坐了回去,想来是终于反应过来,这里乃是谭月筝的雪梅宫,不是她的抚月楼,不论如何,在外面太过张狂是有些不大合适。
“平日里的袁昭媛可不这样。”安生说道,“平日间别说与主子说这么多话,便是咱们这雪梅宫,袁昭媛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谭月筝一听安生说,更是疑心大起。
说到底,今日她袁素琴过来是做什么来了?
“难不成是专门过来落井下石?”谭月筝轻轻自语,旋即摇了摇头,她应当不会这么无聊,过来落井下石连些刺耳的话都没有准备,说几句话都是落尽下风。
“妹妹不用再商量了,这小太医要是用了,妹妹简直就是自掘坟墓啊。”
袁素琴这话简直是过分,自掘坟墓这种词都敢随口说出来,这一下,莫说是别人,便是在宫中混迹许久直到分寸的安生都是面色一寒。
刚要开口,却是听见一声娇滴滴地怒斥之声。
“袁昭媛您这是什么意思?来了雪梅宫,不但是屡屡讥讽我家主子,如今更是用上了自掘坟墓这等字眼,莫说主子,便是奴婢都忍不住想要问上一问了!”
这话说的突兀,开口之人更是突兀,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开口的竟是一直老老实实站在众人身后的一个小侍婢——无瑕。
无瑕平日间性子本就温婉,是个唯唯诺诺最见不得冲突的女子,今日竟是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反击。
谭月筝心中虽然很是温暖,但也只能轻轻摇头,这等言辞,若是训斥与自己同等级别的人也就罢了,用来质问一个昭媛,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安生也是无奈,还没等到袁素琴气头上来便已经大声呵斥起来,“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和袁昭媛说话!”
无瑕涨红着脸,还是愤懑,口不择言道,“本来就是,她不就是想拦着主子不让主子用这小太医吗!”
此话一出,袁素琴本是气炸了的脸上神色一僵。
谭月筝安生也是一愣,谭月筝恍然大悟,茅塞顿开,自己竟是身在局中看不透,没想到无瑕这个小丫头先是看透了,这么一想,袁素琴今日所作所为便是有了缘由。
甄凡是柯无墨的弟子,这件事之前并没有人知道,那些军官前去调走太医的时候,想来也是忽略了他,所以才把他留了下来。
但是既然是柯无墨的弟子,又怎么会是寻常太医可以比拟的,想来袁宿龙是担心这个弟子手中有治疗此疫的手段,所以让袁素琴过来阻止!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便全部通畅了。
没想到无瑕随口的失语倒是让自己豁然开朗,只是无瑕这忽然冒失起来的性子,必然是惹恼了袁素琴。
这次,竟是茯苓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无瑕本就离她不远,她转身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极为清脆响亮,继而大骂道,“你个丫头,还有没有规矩!主子就在这里,你就敢这么口不择言冲撞袁昭媛,莫不是吃了豹子胆?!”
碧玉本就站在无瑕身边,方才想出手阻拦,但是根本没有来得及,如今茯苓忽然打了无瑕,她自然也是清醒过来,也是大骂到,“就是,平日间不见你这么没规矩,这也就是袁昭媛大人大量,出身名门,地位高贵,不会与你一般见识,若是袁昭媛不顾身份,非要责骂你,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袁昭媛解气的啊!”
茯苓倒是面带微微的惊色,看了一眼碧玉,这小丫头虽然平日间机灵,但是自己也没有想到今日她所说的话,竟是句句都在点子上。
谭月筝心中一笑,这碧玉的话,才算是真正救了无瑕,这些话已经由一个小丫头说出口,袁素琴便是再生气,也不能拉下脸真的不顾身份去责罚无瑕了。
“把她给我带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谭月筝冰冷着脸,怒喝一声。
这话一开口,宛如是把整个雪梅宫的才华全都调动起来一般,所有人都开始了各司其职地表演。
先是无瑕,微微一怔,立马跪伏在地,冲着谭月筝大声求饶,“主子,奴婢知错了,您饶过奴婢吧,这三十大板打完,奴婢的小命就没了啊!”
谭月筝心里憋着笑,脸上还是冰冷无比,“你该求饶的,不是我,是远道而来的袁昭媛。”
袁素琴险些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远道而来?
雪梅宫抚月楼一共才多远?都在东宫能有什么远道而来?
这分明是暗讽自己不请自来,赶着过来挨骂。
但是谭月筝这么说了,明面上的话,没有丝毫的不对,再看那神情,像极了愤懑无比想要给自己讨回公道的样子,这样一来,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当下,她只有寒着脸,想要再呵斥几句。
哪知无瑕开了窍,立马跪到她的身前,大声求饶,“袁昭媛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在也不敢了,若是真的这么责罚,奴婢的小命就没了啊!”
袁素琴俏脸冰冷起来还没怎么样,雪梅宫的所有人居然都是心有灵犀地开始了。
与无瑕最亲近的自然是碧玉,碧玉简直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袁素琴的脚下,压着袁素琴棉料的裙摆,泪如雨下,鼻涕纷飞,“袁昭媛,您就看在她是个小丫头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了啊,她自幼丧母被送进这宫里,少人管教,这次冲撞,是无心之失,她已经知道错误的严重性了啊。”
袁素琴心中更是憋闷,好一个无心之失,这话怎么句句都在点上呢?
碧玉无瑕完了,自然该是茯苓了,茯苓小脸抽抽,悬而欲泣,“袁昭媛,这个丫头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她不懂事,奴婢也有罪过,不然,您便是连奴婢也责罚了吧。”
袁素琴已经说不出话了,涨红的小脸都要崩开了似的,茯苓什么时候进的宫,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还看着无瑕长大?无瑕方才两岁吗?
“不行!”谭月筝看袁素琴还不说话,又是开口道,“你们莫要看袁昭媛心软,就百般饶于袁昭媛,这件事,决计不会这么完了!”
袁素琴狠狠瞟了一眼谭月筝。
谁心软了?你这不是逼着我摆出心软的姿态吗?
“那既然。。。。。。”袁素琴只能咬咬牙,“这么多人为你求情。。。。。。”
袁素琴还没有说完,安生就神色一正,挺身而出,浮尘一甩,手老笔直地挥了挥,做阻止状,“袁昭媛莫不是要饶了她?这可不行!”
“咳咳。”袁素琴险些被自己的扣税呛到,自己什么时候说要饶了她了?自己不过是准备把三十大板降为二十大板,这也够这小妮子吃苦的了。
可谁知,安生义正辞严地开口道,“老奴知道袁昭媛心善,但是这件事不能轻饶,袁昭媛不要再对她心软,依老奴看,再怎么样,也要打上十大扳子,不然她怕是涨不了记性!”
谭月筝心里早就笑开了花,不愧是安生,一句话,就把袁素琴堵得死死地。
袁素琴顺了顺气,环视一眼,看到的都是满宫殿求情的眼神,这种景况下,她若是执意再说二十大板,难免显得小气。
无奈之下,她唯有吐了口气,“既然这样,便依安公公所言吧。”
“谢袁昭媛饶命!谢袁昭媛饶命!”无瑕感恩戴德,磕头不止。
这样,谭月筝才缓了缓神色,吩咐道,“既然袁昭媛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本昭仪便随了谭昭媛的意吧,茯苓。”
茯苓应了一声。
“执行。”
袁素琴冷眼看了一眼无瑕,想来是等着看她痛苦的样子,但谁知,安生又是开口,“主子,如今甄太医在这里,且不论打板子需要褪下衣物,男女有别,便说这事情的轻重缓急,无瑕失言一事,也万万比不上后宫疫情的大事啊。”
谭月筝闻言,慎重地点点头,“你所言有理,如今甄凡之事,才是正事。”说着,她一脸为难之色,“但是袁昭媛被顶撞的事情,也不能不了了之啊。”
安生微微一躬身,“若依老奴之言,便叫茯苓领着无瑕去里面的屋子,由她亲自执行便好了。”
袁素琴气急,刚要发作,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是一笑,答应了下来,“那也好,毕竟事情有个轻重缓急,那这样的话,瑶环。”
瑶环一怔。
“你便随着茯苓,去里屋看着执行吧。”
茯苓神色也是一紧,这袁素琴看来还真是不看见无瑕挨罚不罢休呢。
安生笑笑,冲着谭月筝问道,“不知道主子在里屋放的那些准备用作此次备用解药的药方,可是都放好了?不要被茯苓几个毛手毛脚的孩子弄没了才好。”
谭月筝微微一怔,继而面带惊色,好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般,对着茯苓大声吩咐道,“茯苓,里面可是有此次疫病的关键之物,你们进去之后,切记小心,若是丢了一两件,这次疫病不解的罪过,可就落在你们身上了。”
袁素琴终是眉头皱了起来,深深看了一眼谭月筝。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在安生这般说明,谭月筝这般嘱咐的情况下,只要瑶环进了那屋子,今后有事,她便有理由往自己身上推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咬咬牙,“既然这样,那瑶环便不要再进去了,若是给妹妹添了麻烦,姐姐这心里,也会很是愧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