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秋水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正是灰狐部“草原明珠”,乌洛兰公主。

她的目光先是急切地落在浑身浴血、脸色惨白的乌尔娜身上,惊呼一声:“乌尔娜!你受伤了!”

随即,又越过乌尔娜,落在她身后、虽然同样带伤却挺拔如松、气度沉凝的林烽身上。

四目相对。

林烽看到了一双清澈如雪山融水、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千心事的眼睛。而乌洛兰公主,则看到了一双锐利如鹰、沉静如渊,却又带着温和与善意的眼眸。

“公主,”乌尔娜侧身,强撑着行礼,声音虚弱却清晰,“这位便是铁壁城守备,林烽林大人。守备,这位便是乌洛兰公主。”

乌洛兰公主定了定神,敛衽行礼,声音轻柔而清晰,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汉话:“乌洛兰,见过林守备。守备一路辛苦。”

她姿态优雅,礼仪周全,竟颇有中原大家闺秀风范,若非身处草原王庭,几乎让人忘记她狄戎公主的身份。

“公主言重了。林烽奉公主之召而来,幸不辱命。”林烽抱拳还礼,目光坦然。

乌尔娜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与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身体一晃,软软向一旁倒去。

“乌尔娜!”公主惊呼。

林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入手处,只觉她身体滚烫,显然伤口感染引发高热,已是强弩之末。

“快!扶她到榻上!叫巫医!”公主急道,眼中已噙满泪水。

林烽将乌尔娜横抱而起,在公主指引下,快步走向内室暖榻。

乌尔娜在他怀中,意识已有些模糊,只喃喃道:“公主……玉佩……守备……小心……”

“我知道,我知道,乌尔娜,你好好休息,一切有我。”公主握着乌尔娜的手,泪如雨下。

巫医被秘密召入公主寝宫的内室,一番诊治,敷药施针,又灌下退热的汤药,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陷入沉睡。

乌洛兰公主一直守在榻边,紧紧握着乌尔娜的手,泪痕未干。

直到巫医说高热已退,暂无性命之忧,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林烽。

“林守备,请随我到外间说话。”公主示意侍女照顾乌尔娜,自己引着林烽,来到寝宫相连的一间布置典雅、陈设着不少中原器物的暖阁。

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草原夜寒。

公主屏退了侍女,亲自为林烽斟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双手奉上:“守备请用,驱驱寒气。”

“公主不必客气。”林烽接过,并未立即饮用,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名动草原的“明珠”。

近距离看,乌洛兰公主的容貌确实令人惊叹。

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如画,尤其是一双秋水明眸,清澈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忧思。她穿着狄戎贵族女子的常服,但剪裁更为修身,用料也极讲究,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既显贵气,又透着一丝中原文化的雅致。她行动间姿态优雅,显然受过极好的教养。

乌洛兰公主起身走到暖阁西侧一面挂着大幅草原牧羊图的墙壁前,伸手在画轴旁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按了几下。

只听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声响,那面墙壁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仅容数人站立、四壁皆是坚硬岩石的密室。

密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正中一个石台上,点着一盏长明灯。

灯旁,放着一个尺许见方、以整块黑檀木雕刻、镶金嵌玉的匣子。

“守备请进。”公主当先走入密室。林烽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墙壁在身后无声合拢。

公主走到石台前,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打开木匣的盖子。

匣中红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约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圆形,玉质晶莹剔透。玉佩正面,浮雕着一条栩栩如生、作腾云驾雾状的蟠龙。玉佩背面,则是无数蝇头小字,以及山川地理的简略纹路。

“这便是那枚蟠龙玉佩。是我母亲,已故哈敦临终前,亲手交予我。母亲说,此玉关乎一段前朝秘辛。”

她伸手,极轻、极珍重地抚摸着玉佩光滑沁凉的表面,眼中泛起泪光:

“这些年,我将它深藏于此。直至冯坤与勃尔帖勾结,不知从何处得知玉佩在我手中,屡次威逼利诱。我知此玉已成本部祸源,更恐其落入冯坤、李阉这等奸人之手,祸乱天下。”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林烽:“林守备,你以孤城抗强敌,守土安民,威震北境。乌尔娜南下求援,守备不惜以身犯险,千里驰援。此玉佩,与其留在我手中,日夜提心吊胆,恐为奸人所夺,不若……赠与守备!”

“赠与林某?”林烽心中一震,这玉佩是前朝重宝,更可能关联巨大秘密,她竟愿拱手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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