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山气得说不出话,把对讲机往船舱里一摔,冲潜水员吼:“再去,弄条更大的!”
“别他娘要养殖的,要鲜活的,鲜活的!”
潜水员苦着脸,只好再次下潜。
这回他在水下待了更久,再浮上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山哥,这边的鱼…好像都没了,我一条都抓不着了。”
“没了?刚才不是还有吗?”李茂山急了。
“全跑了,都往西边去了。”潜水员指了指十八号的方向。
李茂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正是徐一帆的船。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茂山这边的鱼口彻底停了。
三根竿子泡在水里,竿梢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
水下那个人偶尔能抓到一两条小鱼,挂上去,拉上来也是半死不活的,个头小得可怜。
反观徐一帆那边,鱼口就没停过。
一条接一条,海鲈、黑鲷、红友、石斑,虽然没再出龙趸和大青枪那样的大货,但架不住频率高,活水舱都快装不下了。
徐海忙得脚不沾地,摘鱼、挂饵、抛竿,脸上笑开了花。
“一帆哥,这帮人挂鱼都赶不上咱,你说他们丢不丢人?”
徐一帆笑了笑,没说话。
公频里,其他选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十八号那边还在上鱼,这都多少条了?”
“我算着,少说三四十条了,还不算大的。”
“一号那边怎么没动静了?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挂鱼的那个人累了吧,哈哈哈。”
李茂山站在船头,脸色黑得能滴墨。
他这边的活水舱里,满打满算不到二十条鱼,还都是半死不活的,跟十八号那边一比,根本不够看。
“山哥,要不……咱们认输算了?”黄毛跟班小声说。
“认输?”李茂山一巴掌拍过去:“认什么输?比赛还没结束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太阳慢慢爬升到头顶,海面上的风浪似乎小了些,但阳光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
徐一帆和徐海趁着鱼口间隙,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补充体力。
“一帆哥,咱们这鱼获,稳拿第一了吧?”徐海看着那几个挤得满满当当的活水舱,眼睛放光。
“差不多。”徐一帆喝了口水,目光扫过海面。
“不过还得小心,李茂山那小子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他还能有啥招?”徐海不屑。
“裁判是他舅,说不定在称重的时候动手脚。”
徐海一听,脸又拉下来了。
“妈的,这帮王八蛋,要是敢在称重上搞鬼,我…”
他话没说完,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赵德贵的声音,通过公频,传遍所有参赛船只。
“各位选手,时间已到中午十二点。”
“请所有选手停止作钓,收好钓具。裁判船将依次前往各钓点,对已获渔获进行第一次登记、称重和拍照。”
“重复,请停止作钓,等待裁判船检查。”
“检查期间,不得再下竿,违者取消比赛资格。”
声音落下,海面上顿时响起一片收线的声音。
徐海把最后一条鱼扔进活水舱,甩了甩发酸的手,拿起对讲机调到公频,清了清嗓子。
“一号钓点,李茂山,听见没有?”
“报个数呗,钓了多少了?让我们也开开眼。”
公频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吭声。
徐海不依不饶,继续说:“怎么不说话啊?”
“该不会是挂鱼都挂不过我吧?”
“你那三根竿子,加上水下那个人,忙活一上午,不会连我们零头都没到吧?”
“哈哈哈哈!”公频里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笑。
李茂山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徐海,你他妈少得意,上午算什么?比赛到下午六点呢!”
“还有半天时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哟,还有半天呢?”徐海拖着长音。
“那你可得加油了,别到时候连前十都进不了,丢人丢到姥姥家。”
李茂山没再回话。
徐一帆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看着裁判船缓缓驶来。
裁判船是一艘中型的机动船,比参赛的渔船大不少,船身漆成蓝白色,上面印着渔乐无穷杯裁判船几个红字。
船头站着赵德贵,背着手,脸色严肃。
旁边跟着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拿着登记本和相机,一个扛着电子秤。
裁判船首先驶向最近的二号钓点,然后是五号、七号…一艘一艘地检查过去。
每到一艘船,工作人员就上船,把鱼从活水舱里一条条捞出来,放在甲板上,拍照,称重,记录品种和重量。
被检查过的鱼会被放进裁判船带来的大活水箱里,上面贴上编号标签,防止混肴。
徐一帆和徐海远远看着,能清楚地看到裁判船的动作。
“一帆哥,他们先去李茂山那儿了。”徐海眯着眼睛说。
“嗯。”徐一帆点了根烟,靠在船舷上,看着裁判船在一号钓点停下。
赵德贵没上船,就站在裁判船船头,拿着个喇叭。
两个工作人员上了李茂山的船。
李茂山站在船头,脸上又有了笑容,指着活水舱里的鱼,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工作人员开始捞鱼。
那些鱼大多半死不活,被捞上来时尾巴都不怎么动,只有眼睛还偶尔转一下。
“这条黄花,至少八斤!”李茂山拿起一条金黄色的鱼,在手里掂了掂。
工作人员把鱼放在电子秤上,数字跳了跳,停在七斤二两。
“七斤二两,记录。”拿登记本的工作人员说。
“等等。”李茂山皱眉:“这秤不准吧?我掂着至少八斤。”
工作人员看向赵德贵。
赵德贵在裁判船船头,拿着望远镜看了看,然后对着喇叭说。
“看这鱼的体长和肥度,八斤左右,就记八斤吧。”
“是。”工作人员在登记本上写下:黄花鱼,8斤。
徐海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我操,这也行?秤上明明七斤二两,他张嘴就八斤?”
“接着看。”徐一帆弹了弹烟灰。
接下来几条鱼,都差不多。
一条黑鲷,秤上显示四斤一两,赵德贵说看着像五斤,就记了五斤。
一条石斑,三斤八两,记了四斤半。
甚至有条明显只有两斤多的小黄鳍鲷,李茂山硬说是三斤往上,赵德贵也点头认可,记了三斤。
“这他妈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徐海气得脸都红了。
“人家是裁判,他说多少就是多少。”徐一帆语气平静。
很快,李茂山船上的鱼都检查完了。
工作人员拍了照,把鱼搬上裁判船的大活水箱,贴上一号标签。
“一号钓点,总重一百二十八斤六两!”拿登记本的工作人员对着喇叭报数。
公频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一百二十八斤?这么多?”
“李茂山那边鱼不大啊,怎么这么重?”
“裁判说多少就是多少呗,这还不明白?”
李茂山站在船头,脸上笑开了花,冲着裁判船挥手。
赵德贵点点头,示意裁判船开往下一个钓点。
二号钓点,总重四十五斤。
五号钓点,总重三十八斤。
七号钓点,总重五十二斤…
一个个数字报出来,都没有超过一百斤的。
裁判船在海面上绕了一大圈,终于朝着十八号钓点驶来。
徐海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笑。
“一帆哥,轮到咱们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鱼获!”
徐一帆没说话,把烟头弹进海里。
裁判船靠近,停在七八米外。
赵德贵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往十八号船上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几个挤得满满当当、银光闪闪的活水舱时,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两个工作人员跳上十八号船。
“把鱼都捞上来,放在甲板上。”拿登记本的工作人员说,语气公事公办。
“好嘞!”徐海应了一声,和徐一帆一起,开始从活水舱里捞鱼。
一条,两条,三条…
银光闪闪的海鲈,金灿灿的黄花鱼,黑背银肚的黑鲷,红褐色的红友,青黑色的石斑,还有那条独占一舱、活力十足的大青枪…
鱼在甲板上扑腾蹦跳,水花四溅,阳光下鳞片闪闪发光,一看就是刚出水不久的好货。
两个工作人员看着这满甲板的鱼,也愣了一下。
他们检查了前面十几艘船,加起来恐怕都没这一艘船上的鱼多,而且质量明显高出一大截。
“开始吧。”拿登记本的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
两人开始分工,一个拍照,一个称重记录。
“海鲈,七斤三两。”电子秤上显示数字。
“记。”拿登记本的工作人员写下。
“黄花鱼,十五斤二两。”
“记。”
“黑鲷,四斤八两。”
“记。”
一条接一条,有条不紊。
徐海在旁边看着,脸上笑开了花。
照这个速度称下去,总重起码得二百斤往上,稳稳的第一。
就在这时,赵德贵在裁判船船头,突然拿起喇叭。
“等等。”
两个工作人员停下动作,看向他。
赵德贵用望远镜仔细看了看甲板上的鱼,然后说:“那条海鲈,尺寸好像不够比赛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