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几人很快就抵达了医院病房。
推开门,何存光刚好从国营饭店打了饭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饭盒,里面装着软烂的米粥和清淡的小菜。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病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慢慢喂给赵静雪,动作轻柔又细致,满眼都是心疼。
听到开门声,何存光立刻放下饭盒,站起身,看到顾枭、沈鹿和徐大夫,连忙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哥,嫂子,徐大夫。”
徐大夫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病床边,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专注。
她是行医一辈子的妇科圣手,经她手接生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五千,而且成活率极高,从业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失手过,是远近闻名的神医。
她没有先问病情,而是伸出布满皱纹却格外稳健的手,轻轻覆在赵静雪的肚子上,指尖慢慢按压、摸索,动作轻柔又专业,只是片刻,就收回了手,语气平静地开口。
“脐带绕颈,两圈半,将近三圈,胎位也有些偏,难怪会凶险。”
沈鹿和顾枭对视一眼,心里都满是惊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跟徐大夫说过赵静雪的具体症状,只是笼统说孕期不适,徐大夫仅凭一双手,就精准摸出了问题所在,果然是名不虚传,医术名不虚传。
病床上的赵静雪一直被蒙在鼓里,只知道自己需要住院养胎,听到“脐带绕颈三圈”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摸向自己的肚子,又猛地停住,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恐惧。
“医……医生,那我的孩子,是不是很危险?他会不会有事?”
她咽了咽口水,每一个字都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徐大夫看着她惊慌的模样,语气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坚定地看着赵静雪,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怕,有我在,没问题,孩子能转回来,你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无穷的力量,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赵静雪和何存光慌乱的心,两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徐大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赵静雪的脉象和身体状况,收回手,认真交代道。
“从今天起,我每两天过来一次,给她做一次胎位按摩矫正,连续坚持一个月,孩子就能慢慢转回来,脐带也能绕开。
期间切记一件事,不管是谁,都不许碰她的肚子,包括她自己,也绝对不能摸,一点都不行,免得打乱胎位,影响矫正效果,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徐大夫,我们都记住了!”何存光连忙点头,把这话死死记在心里,生怕错过一个字。
“您放心,我们绝对听您的,谁都不碰她的肚子,一定好好配合您的治疗。”赵静雪也跟着虚弱地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徐大夫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立刻开始给赵静雪做第一次矫正按摩。
她的手法娴熟又老成,指尖力道适中,按在赵静雪的腹部,轻柔又有规律,没有让赵静雪感到半点不适。
顾枭见这边有徐大夫和沈鹿照看,便拉着何存光,轻声说道。
“走,我们去把住院手续彻底办好,再把后续的费用结清,别耽误了治疗。”何存光立刻应声,跟着顾枭快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沈鹿、赵静雪和徐大夫三人,气氛安静又平和。
徐大夫一边按摩,一边慢悠悠地和两人搭话,语气和蔼,试图缓解赵静雪的紧张。
“脐带绕颈不算什么罕见的病症,只是你这情况稍重些,我这些年医治过不少这样的孕妇,最后都是母子平安,没出半点差错,你放宽心,别胡思乱想,心情好了,对孩子才更好。”
听着徐大夫笃定的话语,赵静雪心里仅剩的那点不安,也彻底消散不见,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赵静雪真心实意地说道:“徐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跟我道谢,要说谢,该谢的是顾枭。”
徐大夫手上的动作没停,缓缓开口,跟两人讲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我去江市深山采摘草药,孤身一人,遇上了劫匪,他们见我是个老太太,好欺负,上来就抢我的药箱。
那箱草药是我攒了大半年的,还要给村里的病人治病,我死死抱着不肯撒手,劫匪以为箱子里有值钱的宝贝,对着我就拳打脚踢,差点把我老命都丢了。”
“还好当时顾枭路过,见义勇为,把劫匪赶跑了,还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抢救,我这条老命,才算是捡了回来。”
徐大夫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后来小鹿生孩子,遇上那么大的凶险,我千里迢迢赶过去,就是为了报恩,顾枭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朋友,我自然要竭尽全力帮忙。
更何况,我学了一身妇科医术,本就是为了救治天下受苦的女子,帮你们,是我的本职,算不上什么恩情。”
沈鹿和赵静雪听得满心动容,没想到顾枭和徐大夫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难怪徐大夫这般尽心尽力。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病床上,暖意融融,赵静雪握着沈鹿的手,心里满是安稳,有这么多人关心着她,有医术高明的徐大夫救治,她相信,自己和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熬过这道难关。
徐大夫指尖最后一次轻柔地拂过赵静雪紧绷的腰侧,徐大夫缓缓收回手,将搭在臂弯的白大褂理得平整,语气温和又笃定。
“今天的按摩就到这里了,胎位不正急不得,每日按揉疏通经络,慢慢调理总能顺过来,切记千万不能心急,更不能随意触碰腹部。”
赵静雪靠在床头,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孩子。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感激:“多谢徐大夫,辛苦您跑这一趟,我们都记着您的嘱咐,绝不会碰肚子的。”
“这是我该做的。”徐大夫笑了笑,从药箱里拿出一张便签,提笔写下时间。
“往后每隔两天的下午四点,我准时过来给你按摩,这段时间安心静养,有任何不适立刻喊人,我随叫随到。”
说罢,她将便签递给一旁的何存光,何存光连忙双手接过,郑重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一路将徐大夫送到病房门口,再三道谢后才转身回来。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恢复了安静,赵静雪慢慢放平身体,下意识地想抬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指尖刚要碰到衣料,又猛地顿住,硬生生将手收了回来,紧紧贴在身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一直紧绷得发疼的腹部,在徐大夫一番专业按揉后,竟真的放松了不少,那种沉甸甸的紧绷感淡去了许多,可她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何存光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
“再忍忍,等孩子彻底转回来,咱们就好了。”
赵静雪抬眸看向丈夫,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相视无言,却都在心底默默笃定,孩子彻底归位之前,他们夫妻二人,绝不会再碰肚子一下,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敢。
因为夫妻俩需要留在京市人民医院接受长期治疗,暂时没法返乡,只能让沈鹿和顾枭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去。
分别的时刻近在眼前,小煜和小泽紧紧拉着赵静雪的衣角,小脸蛋上满是不舍,糯叽叽地喊着:“赵阿姨,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会想你的。”
赵静雪伸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柔软的头发,强忍着不舍的泪水,笑着点头。
沈鹿走上前,轻轻抱了抱赵静雪,语气温柔又坚定。
“静雪,我们下周四再过来,到时候给你带些家里的吃食和换洗衣物,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们一并带来。”
赵静雪连忙摇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沈鹿的手臂,一脸认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暖意与愧疚。
“小鹿,你们已经帮我们太多太多了,从带我来京市找大夫,到跑前跑后安顿一切,我真的没什么别的请求了,能有你们在,我和存光已经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