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不肯给鱼,心里早有考量,有着两层十足的顾虑。
其一,她本就看谢斯礼不爽,此人虚伪自私,趋炎附势,平日里没少暗地里使坏,她没必要把自己辛苦钓来的鱼,分给这样的人?
其二,温馨儿如今是孕妇,身子金贵,若是吃了她给的鱼,万一有半点不适,或是谢斯礼夫妻故意栽赃,说鱼有问题,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平白惹一身麻烦。
综合考量,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这个请求。
温馨儿没想到沈鹿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却依旧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丝毫没有死心。
她慢慢挪动着笨重的身子,绕过沈鹿和顾枭,径直朝着小煜和小泽走去,脚步放得极慢,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
沈鹿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可还是慢了一步。温馨儿已经快步蹲到两个小家伙面前,脸上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刻意的讨好。
“小煜、小泽,姐姐以前可是和你们一起玩过游戏、给过你们糖吃的,咱们关系那么好,你们桶里的小虾分我一些好不好?
姐姐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小宝宝饿坏了,你们这么乖,肯定不忍心看着小弟弟挨饿对不对?”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软糯,盯着两个孩子单纯的眼神,打着利用孩子心软的算盘。
两个小家伙闻言,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小眉头紧紧皱着,小手攥着彼此的衣角,心里纠结极了。
他们依稀记得,以前确实和馨儿姐姐玩过几次,可妈妈之前跟他们说过,馨儿姐姐不是好人,想跟他们抢爸爸,让他们以后不要再跟她说话玩耍。
可眼下,馨儿姐姐说肚子里有小宝宝,他们年纪小,心思单纯,最是见不得小宝宝受委屈,一想到小宝宝要挨饿,心里就软乎乎的,实在不忍心拒绝。
就在两个小家伙低头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温馨儿眼神一闪,趁着众人不备,身子猛地一歪,毫无预兆地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动作夸张又刻意,甚至还刻意闷哼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全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温馨儿矫揉造作的尖叫声立刻在空中炸开,声音尖锐又凄厉。
“哎哟喂!疼死我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不愿意分虾就不愿意,推我干什么啊!心怎么这么狠!”
她一边喊,一边用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眼眶瞬间泛红,泪水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斯礼哥哥!快来救我!我的肚子好疼啊!孩子会不会有事啊!”
谢斯礼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温馨儿的用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立刻转头对着躲在一旁的韩春梅厉声吩咐。
“春梅,快!快去把家属院陆政委和吴营长找来!今天他们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谁都别想离开这里!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件事,狠狠讹上沈鹿和顾枭一笔,既能出口恶气,还能捞点好处。
沈鹿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撒泼的温馨儿,瞬间恍然大悟,心里冷笑一声,总算看清了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从讨要鱼虾开始,就是温馨儿精心设计的圈套,她就是想假装摔倒受伤,栽赃陷害两个年幼的孩子,借此讹诈他们,实在是歹毒至极,竟然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拿来当工具。
两个小家伙被温馨儿的尖叫和狰狞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一脸愣神,小脸蛋瞬间变得苍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委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小手紧紧握在一起,不知所措。
温馨儿见两个孩子想退开,立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手死死扒住两个小家伙的裤管,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死活不肯松手,声音愈发尖锐刺耳,面目也变得狰狞起来。
“你们两个害我摔倒的罪魁祸首,不准跑!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家人必须给我个说法,一个都别想跑!”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像针一样扎在两个孩子心上,小煜和小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小的心灵里满是委屈和恐惧。
顾枭率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冷得骇人,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大步朝着两个小家伙的方向跑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沈鹿也紧随其后,满心都是对孩子的心疼和对温馨儿的愤怒。
夫妻两人一人一个,立刻将两个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沈鹿抱着离自己最近的小煜,把他搂在温暖的怀抱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又轻柔,语气满是宠溺和安抚。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爸爸爸爸也在呢,没事的,宝宝别怕。”
小煜窝在妈妈温暖又安心的怀抱里,原本僵硬紧绷的身体,才渐渐缓了过来,可小小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吸气,委屈得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又委屈,对着沈鹿辩解。
“妈妈,不是我们,我和弟弟根本就没有碰到她,是她自己摔倒的,我们没有推她……”
他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心思单纯,根本不明白温馨儿为什么要故意冤枉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这样指责,只觉得满心的委屈和难过,不懂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沈鹿低头看着儿子满是泪水的小脸,心疼得不行,她知道孩子年纪还小,现在跟他讲太多人心险恶、算计栽赃的道理,他也听不懂。
当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孩子的情绪,让他们知道父母永远相信他们、保护他们。她轻轻擦去小煜脸上的泪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坚定无比。
“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我的宝宝最乖了,妈妈相信你们,绝对不是你们做的,谁都不能冤枉你们。”
顾枭也紧紧抱着小泽,低头看着儿子受惊的模样,冷硬的眉眼间满是温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着,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温馨儿原本预想中,沈鹿和顾枭会因为害怕担责,第一时间对着两个小家伙大吼大叫,甚至会打骂孩子、埋怨他们惹事,毕竟她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父母从来不会问缘由,只会第一时间吼骂、责罚她。
所以她打从心底里默认,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遇到事只会牺牲孩子、责怪孩子。
可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沈鹿和顾枭没有半句责备,只有满心的呵护和信任,把孩子护在怀里,温柔安抚,坚定地站在孩子身边。
温馨儿瞬间愣在原地,忘记了哭喊,忘记了装疼,整个人僵在地上,眼神里满是错愕和茫然,就像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待了一辈子的老鼠,第一次见到温暖耀眼的阳光一样,不敢相信,也无法理解,竟然会有父母把孩子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无条件地信任。
她看着沈鹿和顾枭温柔护子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随即又被更深的阴狠和嫉妒覆盖,凭什么沈鹿能拥有这么好的一切,拥有爱她的丈夫,乖巧的孩子,安稳的生活,而她却只能过得一团糟,她不甘心,一定要毁了这一切。
沈鹿和顾枭安抚好两个小家伙的情绪,让他们躲在自己身后,随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落在地上的温馨儿身上,眼神里满是厌恶和疏离。
温馨儿很少被顾枭这样直接注视着,即便此刻她是栽赃的一方,顾枭的眼神冰冷又慑人,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心底莫名蔓延出一股羞涩之意,脸颊微微泛红,竟忘了继续装疼。
沈鹿和顾枭对视一眼,彼此都心领神会,心里清楚,眼下跟温馨儿、谢斯礼争辩,根本无济于事,他们只会胡搅蛮缠,倒不如安安静静等着陆政委和吴营长过来,当众把事情说清楚,是非公道,自有定论。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