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赵先生。”
夏宛吟朝男人露出笑容,眼波柔软,“上次,谢谢你。”
赵廷序神情微顿,“谢我什么?”
“上次在墓地,谢谢你,为我女儿的墓碑撑起了一把伞。”
说着,夏宛吟眼圈泛红,声线轻颤,“真的谢谢你。”
她短短二十六年的人生,受尽苦楚磨难,练得比普通女人坚韧百倍。可只要是关于暖暖的事,总是能轻而易举触动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数步之外,傅时京清楚听到了女人的话。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冷硬浓颜如覆寒雾,看不清情绪。
赵廷序墨眸微瞠,脑中一片混乱。
半晌,他鬼使神差回了句,“举手之劳,没什么。”
夏宛吟心中涌上一丝暖意,双颊梨涡浅浅,“我该回去了,再会,赵先生。”
“慢慢走,小心一点。”
“谢谢,我会的。”
赵廷序目送夏宛吟慢吞吞地离开,直到从走廊尽头消失。
他抿紧唇,赵星栩的话一遍遍在耳边萦绕——
她不是瞎子,她是装的。
可是,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打乱了赵廷序的思绪。
他忙回头,对上傅时京深暗如渊的眼睛。
“她都瞎了,廷序你怎么不再大发善心,送她回去?”男人几分戏谑。
赵廷序一愕,“时京,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傅时京眼神忽明忽暗,薄唇微勾,“你们聊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赵廷序莫名的心头一紧,低声道:“时京,抱歉。”
“抱歉什么?那把伞吗?”
傅时京不以为然,“又不是我的。”
赵廷序瞧着他喜怒不辨的俊容,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喜欢跟她聊天,喜欢对她施舍善意,我不理解,但身为朋友,我尊重你。”
傅时京眉宇森寒,与他擦肩而过,“不过,我对当烂好人没什么兴趣,更不可能对那个女人施舍怜悯。”
男人嗓音沙哑如灼,“如果我同情她了,那天瑶的死,算什么?”
赵廷序望着傅时京凌厉冷绝的背影,眉心越拢越紧。
傅天瑶的死,是深扎在他心尖上一根鲜血淋漓的刺,没人敢去触碰分毫。
这根刺一天不拔出来,他就会一直痛恨夏宛吟,无尽,无解。
夏宛吟别过赵廷序后,仍然不想回包厢,当那群势利眼的谈资。
人间悦不愧是盛都顶尖的会所,不仅装修奢豪,且面积大得惊人,不说一步一景,也快要跟某些国家的皇宫有得一批了。
夏宛吟走累了,见前面有个小沙发,她快倒腾了几步,一屁股坐下去。
忽然,她鼻尖动了动,隐约闻到了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且逐渐浓烈。
她循着味道望过去,愕然看到,走廊深处竟飘来一团灰色浓烟!
“糟了!着火了!”
夏宛吟慌忙捂住口鼻,只觉脏腑被烟熏得难受。见对面墙上有警报器,她飞奔过去,卯足了劲儿一拳砸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豪华、私密又安保性极强的人间悦会所,今晚竟会发生开业十年来的第一场火灾!
安保人员悉数出动维持秩序,迅速疏散宾客。可大家都太害怕了,空气中尖叫、哭声、骂声不断,仍是混乱不堪。
浓烟滚滚如灰黑巨蟒,在空中蜿蜒,时不时还传来爆破的声音,场面十分骇人!
傅时京他们这一包厢是今晚这里级别最高的贵宾,老板一接到着火消息,在本就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硬是抽调了五个人过来,连同傅家、江家的保镖,护送他们走特殊通道最先离开。
毕竟,这三位可是镇着盛都的三座大佛,哪个有个好歹,他人头落地!
夏映薇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跟在一行人后面。
她被江彧逼着在包厢的洗手间里荒唐了一回,男人要得太凶,毫不怜惜地横冲直撞。事后便抽身离开,留她一人在洗手间清理自己。
此刻,她小腿颤抖,每一步都像踩再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夏映薇眯起被烟熏红的眼睛,看到邰雪雯被江彧用西装包裹着,打横抱在怀中,头也不回地疾步往前走。
就好像,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子。
她只是他用于宣泄欲望的人形玩具。
夏映薇长睫颤了颤,浓重的酸苦味浸透了她的心脏,空气中的浓烟仿佛全都涌入她的喉咙,令她几乎窒息。
她失神,一趔趄。
一只温厚的大掌及时地搀扶住了她。
夏映薇闷咳了两声,“谢谢赵总。”
赵廷序扶稳了她,捂住口鼻,对她摇了摇头。
三家的人各自上了自己的座驾,豪车首尾相连,迅速驶离地下停车场。
此刻,人间悦院场内围满了人,都惊魂未定。
一股一股的浓烟从大门和窗户里涌出,楼上甚至有的窗户,已燃起熊熊火光。
恐怖至极!
“停车。”傅时京望向窗外,忽然下令。
肖羿猛踩刹车,不等他下车,男人已率先推门迈下。
见傅时京下了车,赵廷序也跟随。
两个兄弟都没走,江彧肯定不能自己开溜,他刚推开车门,邰雪雯忙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眼中噙着担忧,湿漉漉的:
“阿彧,不要去,太危险了……我好怕你受伤!”
见嫂子关心自己,江彧觉得很暖心,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只是去看看,又不会冲进去,放心吧。”
火势越来越猛。
周淮之一伙人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林云姿用毛巾捂住口鼻,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十分的娇柔可怜。
“阿姿,你没事吧?!”周淮之喘着粗气,看着她被熏黑的小脸,说不出的心疼。
“没事……淮之哥哥,多亏有你。”
林云姿捂着胸口痛咳,轻轻抽泣,惊魂甫定的样子,“我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
周淮之轻抚她的脸颊,温柔安慰,“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这一幕,恰被傅时京和赵廷序收入眼底。
赵廷序眉宇微锁。
他想起夏宛吟说,今晚她老公带她来参加朋友聚会,而这场聚会,她老公的情人也在场。
上次“绑架”,加上这次,他觉得夏宛吟就算再笨,也看得出她老公已经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可为什么,即便如此,她仍要维持表面恩爱,不肯离婚呢?
只是为了,在周家苟且存活吗?
可他看得出,夏宛吟有傲骨,不是能卑微求全的人。更何况,她也不是真的瞎了……
突然,赵廷序神情僵住,睫毛倏地一颤。
“周淮之!”
黎慎飞奔到周淮之面前,一把狠狠扯住他的衣领,沙哑怒吼,“你怎么就顾着自己出来?宛吟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