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少年相识,无话不谈的挚友,此刻围绕在他们之前气氛有些微妙。
“有让我烦心的事,也有让我烦心的人。”赵廷序眼底笑意不明。
男人嗓音微沉,“是昨晚,你身边的那个女孩?”
“时京,这么多年,你一向对我和阿彧的私生活不感兴趣,怎么突然对我身边的‘小麻烦’这么上心?”赵廷序笑靥温和。
小麻烦。
傅时京凤眸泛起冷意。
在盛都的上流圈子里,众人都说他是玉面罗刹,赵廷序是高冷佛子。
从不跟女人暧昧,身边也从没有女伴相随,以至于外界盛传赵公子是个“通讯录”。
傅时京还一度被传是赵廷序的绯闻男友。气得他以一己之力铲平了十几个营销号,弄垮了一个媒体公司才算平了流言蜚语。
就是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男人,如今,身边有了个“小麻烦”。
几分温柔,几分暧昧的底色,从男人眼底溢了出来。
“看来,廷序你终于有好消息了。”
傅时京唇角勾起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眼神却像淬冰的幽潭,“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
“现在还不行,她胆小,怕生。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顶级拉扯,暗中试探。
赵廷序知道,傅时京是起疑了。
他若一味地否认,只会加深他的怀疑。不如大方顺着他的话认下来,半遮半掩,再见招拆招。
傅时京眸色暗了暗,薄唇刚启,一串脚步声传来。
孙教授到了。
作为盛都大学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孙上修教授为国内AI科技领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且他如今还参与了国家机密的重点人工智能科研项目,是无数大公司,大财团抛出橄榄枝,想要密切合作的对象。
但,孙教授却几乎拒绝了所有商界人士的邀约,独独接受了傅时京的邀请。
不是傅总多有面子,而是孙教授和傅家二爷傅宗澜,也就是傅总的父亲,是伯牙绝弦般的知音好友。
傅时京亲自引领孙上修视察了研发部,身后尾随一众傅氏高层。
赵廷序正在旁认真听着,就在这时,手机发出震动。
他抽身出来,走到角落处接听:
“阿栩,你那边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赵星栩:“我调取了那个叫齐炜的人最近的通话记录,查到他和一个叫严剑锋的人联络比较密切。”
“这人是谁?”
“他是盛铭资本的法律顾问。”
“盛铭资本?”
赵廷许眉宇沉沉,“虽然不算什么实力多么雄厚的资本集团,但和齐炜这样普通的车间工人,也一辈子不可能有交集。突然有了往来,其中必有蹊跷。”
“盛铭总裁阚羡,是盛都大学金融系毕业的,和您相识的那位夏小姐是校友。”
赵廷序目光变得深不可测,“另一个人呢?”
赵星栩沉闷地叹了口气,“那个叫余蕙的,曾经在狱中伙同他人不止一次霸凌夏小姐和那位姓许的姑娘。为了给许小姐出头,夏小姐曾不止一次和余蕙大打出手,被关过三次禁闭。我托系统内同事查过她的就医记录,她身上有过多处外伤,还曾有一处骨折。总之服刑三年,她整个人处于战损状态,可以说是遍体鳞伤全身没两块好肉了。
要不是她在狱中有研发成果,还曾心肺复苏救下了一个突发心梗的犯人,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出来。若再在那土匪窝里带一年,都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出来了。”
赵廷序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个满身伤痕,柔若无助的女孩被关在黑暗囚笼里的画面。
一阵难以名状的,细密的痛楚,自心底深处翻涌而上,淹没至喉咙。
“还有,她得过严重的抑郁症,甚至一度伴随躯体化。加上她的女儿突然发病被强行从她身边带走,接二连三的打击才让她患上了心因性失明。”
难怪,昨晚面对齐炜的控诉,她会一时情绪失控,几乎晕倒。
赵廷序深深汲气,声色闷哑,“她背后严重的烫伤呢?也是打架时被别的犯人伤到的吗?”
“不是。”
赵星栩顿了顿,低沉开口,“听曾经看管过她的狱警说,是有一次,夏小姐边做劳动边看孩子,有犯人发疯,突然拿起滚烫的熨斗,向她襁褓中的孩子丢了过去。”
“什么?!”赵廷序瞬间瞳孔一窒。
“夏小姐当时立刻飞扑过去,将女儿护在怀里,那只飞过来的电熨斗砸在了她的后背上,痛得她嘶声尖叫,差点儿没当场昏过去。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护住了孩子。”
不幸中的万幸吗?
曾经,夏宛吟拼死护住的女儿,最终还不是离她而去了?
人心啊,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嘭地一声重响——!
向来冷静且克制的赵廷序,竟猝然一拳砸在消防栓上,玻璃门瞬间震开一道裂缝。
众人诧异地朝他望过来。
自然,也包括目光幽沉的傅时京。
“抱歉。”赵廷序敛眸,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门外,他抬手扶额,闷重地喘了口气,“这就是你查到的,关于夏宛吟在狱中的全部资料吗?”
赵星栩失笑,“大哥,这么短的时间能查到这些不错了,你都该狠狠犒劳我。”
“国家公务员,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我擦……”
不等赵星栩说完,男人挂断了电话。
他平复了一下愤懑的情绪,再三斟酌,拨通了夏宛吟的电话。
响了几声,耳畔传来女人柔软的声音:
“赵先生。”
赵廷序只觉这一声轻唤,像烫在他心上了似的。
他稳住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夏小姐,关于齐炜,我这边有了新的线索。”
“这么快?”夏宛吟讶然。
“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到时候细聊。”
那端,夏宛吟陷入沉默。
赵廷序忙道:“要是为难,不用勉强……”
“好,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吧。”夏宛吟最终还是答应了。
莫名的,赵廷序心跳明显加快,声音放得温柔,“那,明晚见。”
“明晚见。”
看着黑掉的屏幕,男人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廷序。”
赵廷序脊背一僵,转过身,竟看到傅时京站在他身后,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