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的心沉了沉，她是相信顾慎的话的。
顾慎这种人，怎么可能做赔本买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顶着可能被她误解的风险，来接沈玥的案子？
原来是为了和沈家母女做交易。
用帮沈玥脱罪，换沈玉梅手里的“东西”。
而那“东西”，显然对顾慎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惜亲自下场，不惜用吉瑞的资源来威胁她，不惜让她可能误会他对沈玥余情未了。
楚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昨天对我说那些话，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交易，都是为了你能顺利拿到和沈玉梅交易的东西？”
顾慎摇头。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我接沈玥的案子，是为了交易。但我昨天对你说的话，是真的。”
“这两件事，不冲突。”
楚岚笑了起来。
讽刺的笑。
“顾慎，你把我当成一个你可以一边算计利用、一边说着喜欢的傻子？”
“你明知道沈玥想杀我，明知道沈玉梅和我妈有不共戴天的仇，可你为了你的‘交易’，还是接了她的案子，还是要保她。”
“然后你转过头来对我说，你喜欢我，你愿意当替身，你希望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你觉得，我该信你哪一句？”
顾慎没有辩解，没有安抚，甚至没有试图解释“交易”的具体内容。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她的质问和失望。
“这个世界不是童话。很多时候，人没得选。”
“我有我必须做的事，有我必须拿到的筹码。沈玉梅手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暂时放下其他一切。”
“包括可能会让你误会，可能会让你疏远我。”
“但这是我的选择。我认。”
他说得坦荡，诚实。
不找借口，不推卸责任，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是的，我为了我的目的，做了可能会伤害你的事。我认。
楚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顾琛如此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的冷静和决绝。
她突然觉得人活着是真的很累。
累于这些算计，累于这些交易，累于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真假难辨的话，做着利益权衡的事。
之前妈妈就劝过她，让她放过沈玥，放她一马，不要冤冤相报不止不休。
她原本是真的考虑过妈妈的话。
因为她也知道，沈玥是蠢是坏，但这次的主谋确实是叶芯。
看着沈玥去顶叶芯的罪，某种程度上，也是让真正的元凶逍遥法外。
她甚至想过，如果沈玉梅真的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关于妈妈秘密的交换条件，或许她可以试着妥协一次。
可顾慎出现了。
用最精准的法律语言，最冷酷的利益计算，把“放过沈玥”这件事，变成了一场他和她之间的交易。
用吉瑞的资源，用他罕有的刑事辩护能力作为筹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不答应，我就用我的方式赢你。
这有点激怒了她。
也让她心底那点因为妈妈恳求而产生的犹豫，瞬间被冰冷的清醒和逆反取代。
“我不答应。”她清楚地说。
“沈玥是该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负责。蠢不是脱罪的理由，被人当枪使，也要先问问自己，为什么心甘情愿去当那把枪。”
“你想替她辩护，想让她脱罪，那是你的自由，你的职业选择。”
“但我也有我的选择。”
“我的选择就是，这个案子，我会跟到底。证据能挖多深就挖多深，该追的责，一分不会少。”
“看看是你吉瑞的资源硬，还是我手里的证据链和决心硬。”
顾慎又摇了摇头。
“你这样决定，我很失望。”
“但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既然你坚持要追诉到底，那我也会履行我对当事人的承诺。”
“我会替沈玥辩护。”
“用我所有的专业能力，动用一切合法合规的资源。”
“我一定会让她脱罪。”
“至少，不会让她承受超出她应得的代价。”
这不是宣战，是宣告。
“好。”她只应了一个字。
……
这边一波未平，那边一波又起。
两天后，一则名为《金牌律师顾明森独家专访：光环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婚姻往事》的视频访谈，在江云市最具影响力的法律公众号“法眼观察”首页置顶发布。
录制地点选在顾明森律所那间能俯瞰江景的合伙人办公室。
镜头里的顾明森，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一副精英派头。
他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摆出精心设计的松弛与坦诚姿态。
主持人是个声音温和的女记者，问题从律所经营、行业展望，逐渐过渡到个人生活。
“顾律师，我们都知道您和您的前妻楚岚女士，都是非常优秀的法律人。外界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们从校园到婚姻，曾经是业内公认的佳偶，最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分开？当然，如果涉及隐私，您可以不用回答。”
主持人面带得体的微笑，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探究，又不失分寸。
顾明森闻言，微微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像是怀念，又像是无奈。
“这个问题其实我一直不太愿意公开谈论。”
“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分开也不完全是某一个人的责任。”
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缓慢，像在组织语言，也像在平复某种情绪。
“总的来说，我和楚岚的婚姻曾经很好。”
“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回忆，一起熬夜准备法考，一起讨论案例，一起规划未来……那些日子，很纯粹，也很难忘。我很怀念。”
主持人适时的接话，语气充满同情：“听起来真的很美好，那后来……”
顾明森看向主持人，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后来，生活不仅仅是法律和理想，还有很多现实的问题。家庭的，健康的，各种琐碎的消磨。”
他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楚岚她是个很好强，也很优秀的女人。但她承受的压力，可能比外人看到的要大得多。”
“尤其，”他话锋微妙地一转，“是她母亲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稳定。江阿姨有比较严重的精神方面的问题，长期在疗养院。这件事，对我们，特别是对楚岚，影响非常大。”
他没有明说“精神病”三个字，但“精神方面的问题”、“长期疗养院”，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暗示性已经足够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