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姑姑躺下没多久就传过来均匀的呼吸声，那一通电话搅得我心神不宁，尽管困意卷来却无法入睡。
担心影响姑姑，我只好把手机音量放得小小的，眯着眼睛听小说，似睡非睡，梦魇不断，过往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浮现。
姑姑睡饱觉，靠着床头坐着，我也迷迷糊糊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咱把杯子挑选一下。”姑姑把平板递给我。
用排除法剔除第一个红色带盖子的杯子，太小不实用；第二个铁质搪瓷复古老干部和水杯，好像不太适合姑姑的年龄；第三个杯子没有杯把，老人用起来不方便；最后那个平安喜乐红边搪瓷杯被我们留下，带着盖子还有杯把，拿着顺手，有点小贵要23元。
“手机里钱够用，再过几天又有钱进来，买吧！”姑姑催促。
顺利下单，我截图发给小敏。
在床上完成下订单的任务，姑姑心满意足地下床走出卧室，主动提出练习走路。
休息一会又到了按摩的环节，刚坐下准备开工，手机有消息进来，大祥发过来的：“同事家日子割礼，下班去过拖依，吃饭不用等我。”
“知道了，路上小心。”我立马回一句。
享受着我的按摩，姑姑又念叨起赵老师：“听小敏说新保姆和赵老师相处还行，她就星期六晚上过去陪伴，星期天她妹妹进城，保姆休息一天。家里需要什么，她弟弟和弟妹帮忙购买。”
“赵老师退休工资高，完全能覆盖自身开销，又不用儿女出钱，陪伴一下，帮忙买点东西就行。”有工资的老人就有底气，不敢提住房，姑姑名下没房子，担心她多心。
“退休金比十个儿子都保险，每个月让儿子给500，也许刚开始无所谓，时间长了试试？”姑姑叹口气，“条件好的无所谓，儿子都挣不来钱拿啥给你？”
“这个很现实，孔大娘有工资，小儿子一家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咱老家就不一样，儿子养老，姑娘也出钱，就像我爹娘，明面上是弟弟养老，我给家里的钱也不少，最后也不落好。”电话的事我没有说出来，担心姑姑情绪激动。
“根源在你爹娘身上，给你爷爷奶奶养老，我也没少出钱；你出钱，他们儿子受益。”姑姑句句在理，我也不好说什么。
庆幸自己有一份工资，名下有房，大祥一直在我身边，快退休混个编制，收入提升一大截。
按摩结束，姑姑依然舒舒服服斜躺着，我靠在沙发上让自己放松一下，一番操作，手疼、腰酸。
最先回来的还是兴国，姑姑邀功似的：“冰箱里有酸菜饺子。”
“我知道了！”兴国应一声，回卧室。
我赶忙收拾东西，穿戴整齐乘电梯下去，走出单元门顾不得那么多，跨上自行车一路往前冲。
没有回家，在小区门口买点水果，直接去了姐姐家。
他们一家正在吃饭，看我进来有点好奇，萌萌最先打破平静：“快坐，快坐，吃饭。”
姐姐给我盛一碗菜汤端上桌：“咋不提前打个电话？”
尕强把椅子让给我，自己找个凳子：“二姨，坐这里。”
妞妞小嘴巴特别甜：“我奶奶做的饭好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规规矩矩吃饭。
忍不住夸奖：“妞妞真懂事。”
看着这么和谐的画面，我还是忍不住破坏难得的和谐场面：“最近跟老家联系多吗？”
看我严肃的表情，萌萌、尕强和姐姐互相看看，萌萌开口：“我好长时间没有给娘家那边打电话。”
“房子都卖了，有啥好联系的。”尕强语气淡淡的，“天天忙忙乎乎，哪有那个心情？再说咱老家就那样，你过得好嫉妒你，过不好看笑话。”
姐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往那边就给闺女打电话，倒是前几天老弟给我打过电话，问这边的情况，挺关心的，问尕强和萌萌的工资，又问租房子贵不贵？还说妞妞上学要不要跨区费，后来……”
“后来咋了？”我接着问。
“老弟问我春节回不回去？我说走不开。”姐姐语气低下来。
我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姐姐这辈子在老家吃苦耐劳，终于熬出头，面对老弟迟到的关心，肯定又秃噜了什么。当着她儿子一家三口的面，我也不好说什么。
“老弟今天也给我打电话，口气强硬，满口抱怨，说什么大姐一家才过去多长时间就买房，为啥不帮他，我直接回击，我哪有这个能耐？他还扬言要找姑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就餐气氛一下子凝固，尕强转头看向我姐：“你和我舅又说啥了？”萌萌看姐姐的眼神也怪怪的。
“不怪你妈，你们卖老家房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老舅就是红眼病，贪得无厌，家庭利益既得者，那些年我寄回去的钱他能说没花？你们家出事从不帮忙，现在看你们过得好，又来套近乎。”我的心里堵得慌，爆粗口也不合适。
“反正我不会再和他联系。”尕强像表决心。
“我也不打算理他！”我顿一下，“以他的秉性，不会善罢甘休，保不准哪天就来了，我不打算见他。”
“会不会直接找咱姑？”姐姐有点后怕。
“不怕他找咱姑，我是担心他惹姑姑生气，要是上来连哭带闹绑架姑姑不公平，把姑姑弄出个好歹，姑姑家的子女能帮咱们，也能收拾他。”这话不是恐吓谁。
“这点我相信，能让我当职工，给我们搞定房子，工作也调整到位，没点能量不可能。”尕强心服口服。
“他们家对老人真好，白天还让二姨照顾。”萌萌也接上话茬。
“兴国从来不让姑姑单独在家，有事就让我提前过去，都是我进门他出门，儿媳妇也一样。”我补充，“每个月给姑姑手机上转1000元，随便花。”
“这还真的不是事，老弟觉得姑姑帮咱们不帮他，要是过来闹腾……”姐姐有点后怕。
妞妞看气氛不对，丢下饭碗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以老弟的性格，从我这里得不到好处，还会给你联系，打感情牌。”我把猜想说出来。
“他再打电话，你就实话实说，咱家不欢迎，二姨不理他，要是打扰老人，就把利害关系说给他。这里不是老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没用。”尕强说得很直白，“要是这边的人撕破脸，那能量够他喝一壶。”
“妈，你顾及亲情，咱家困难时他在哪？”萌萌也不惯着他，“以后少理他。”
姐姐放下饭碗，有点为难：“这……”
“该说的我都说了，反正我不会再理他，打扰姑姑的后果他承担不起。”这就是我的观点，“他再给你打电话，直接说给他。”
“他要是来这里……”姐姐犹豫不定。
“别把我家的情况说给他，更不要把地址给他。”这也是通知姐姐，“你怎么做我管不了 。”
看看时间不早，我起身告辞，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必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