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将包子放在姜乙这桌的中央。
“各位老师,多吃点。”裴野笑着招呼。
他的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在姜乙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随后,裴野敛起笑意,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今天晚上大家最好早点回房间休息。”
他看着剧组的众人,大声提醒。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暴雨,镇子上的变压器老化,这种天气十有八九会停电。”
裴野指了指前台的方向。
“我已经准备好了应急的手电筒,吃完早饭大家去领一下,备在房间里。”
大堂里的人纷纷应声,开始讨论起晚上的天气。
姜乙放下手里的勺子,转头看向窗外。
早晨的天空并没有往日的清朗。
大片大片的乌云正从山的那边压过来。
姜乙看着那些阴云。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烦躁,她是真的很讨厌阴雨天。
出门后,山里的雾气很大,而现场早就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下面也顺着传来一阵骚动。
几位老教授围聚在一起,神色异常激动。
因为下面的一件青铜器露出了真容,是一尊西周时期的双羊首青铜方尊。
但这尊方尊的形制极其罕见。
可以说得上是争议巨大。
两位老教授当场因为断代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
姜乙戴着手套,蹲在边上仔细记录。
导演眼看时机成熟,立刻让人架起设备,直接开了直播。
这是《国宝档案》新一季的开局,必须狠狠造势起来。
镜头顺着坑底的青铜缓缓扫过。
不经意间,画面扫到了正在旁边帮忙清理的裴野。
男生穿着灰色的背心,手臂肌肉紧实,汗水顺着额头往下。
满身的野性与狂放。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
满屏的惊叹号直接挡住了原本讨论文物的评论。
【那是谁!三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我的妈呀糙汉文照进现实,现在的考古队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导演!求求你多给那个帅哥几个镜头!我们要看帅哥挖土!】
导演看着后台直线飙升的在线人数,嘴都快合不拢了。
他连连挥手,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往裴野那边推。
姜乙抬头,淡淡扫了一眼。
裴野毫无察觉,只是专注地挥动着手里的铲子。
下午三点,空气十分沉闷。
一行人收拾设备回到客栈。
刚进大堂,宁素月就神秘兮兮地凑到姜乙身边。
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姜乙,你看。”
宁素月眉眼弯弯的看向她,随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得意。
微博热搜榜第六。
词条赫然写着:#考古队野生帅哥#。
点进去全都是裴野在坑底挥洒汗水的动图截屏。
“我这眼光绝了吧。”宁素月挑眉,“我看上的人,果然错不了。这热度比娱乐圈某一些流量小生还夸张。”
姜乙有些无奈。
她看着宁素月那一脸花痴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热度太高,不是什么好事。”姜乙轻声提醒。
但思来想去,她又觉得有些好笑,有些人一辈子想方设法要红却红不了,比如顾安安。
有些人只需要露个脸,就能红,这就是命吗?
宁素月不以为然,收起手机轻哼了一声。
“我不管,反正我盯上他了。”
晚饭后,外面狂风大作,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姜乙在房间里整理白天的资料,觉得喉咙有些干。
保温杯里空了。
她拿着水杯,推开房门下楼。
一楼大堂静悄悄的,姜乙走到饮水机前,刚按下接水键。
“啪”的一声。
四周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姜乙的动作猛地顿住。
因为左耳还戴着助听器,突如其来的雷声被放大。
姜乙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伸手摸索旁边的桌子,想借此稳住身体。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接着扣住了她的手。
姜乙浑身一僵。
那只手掌心带着粗糙的薄茧,直接将她往后一拽。
姜乙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陌生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不是许砚深的雪松香,而是一种混杂着雨水的野性气味。
“谁!”姜乙厉声喝道。
她用力挣扎,想要甩开那只手。
对方并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
“这么多年了。”
一道低哑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呼吸很近,就在旁边。
“你的耳朵,一点都没治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姜乙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
是裴野。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耳朵有问题?
而且他的语气,绝不是那种陌生人的好奇,而是一种压抑了极久的熟稔。
“你到底是谁?”
姜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冷厉。
黑暗掩盖了裴野脸上的表情。
但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忘了?”
裴野凑近她,“在孤儿院里,我们相依为命熬了那么久。”
他咬着牙,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居然把我忘了。”
“姜乙姐姐,我真的好伤心啊。”
孤儿院这三个字,直接让姜乙震惊了。
那些被她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瞬间涌了出来。
十二岁那年,她发了高烧,院长不仅没有给她请医生,反而将她关了禁闭。
那天也下着雨,也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又冷又饿,很是绝望。是一个男孩。
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用石头砸开了窗。
他从窗外递进来半个发硬的馒头。
后来事情败露。
院长拿着藤条,狠狠地抽在男孩的背上。
一鞭接着一鞭。
男孩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死死将她护在身下,一声不吭。
那个男孩的眼神。
野性又倔强,黑得发亮。
姜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黑暗中,她终于将记忆里那个浑身是伤的男孩,与白天坑底那个挥洒汗水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是小野。
姜乙心脏狂跳。
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后来许家来人,挑中了她。
她走的那天,男孩站在孤儿院门口,就那么盯着她远去的车子。
什么都没说。
“想起来了吗?”
裴野的手指缓缓松开她的手,却顺势向上,碰了一下她左耳的助听器。
“姐姐。”
这声久违的称呼。
姜乙眼眶微热,鼻尖瞬间泛起酸楚。
十几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将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去割舍干净。
却没料到,在这个偏远的山镇里,过往的回忆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狠狠将她拉回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