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听完这串数字之后，整个人站在原地没动，他父亲在南海漂了十五年攒下的东西，比他在国外挣的那两个亿，还要值钱。
“我父亲收集的那些坐标，是什么沉船的。”
“不只是郑家村那一艘，还有林德山在南海偷捞过的，其他沉船。”
“林德山在南海偷捞过二十七艘沉船，你父亲把每一艘的坐标，都背下来了。”
二十七艘沉船的坐标，全在赵天明父亲的脑子里，这意味着，林德山这些年盗捞的规模，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老郑头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腿又软了一下，他在海上混了七十年，都不知道，南海底下埋着这么多东西。
“那些沉船，都在哪。”
“从三亚到西沙，再到南沙，林德山的打捞船，跑遍了整个南海。”
“他每年出海三到四次，每次都能捞上来，几百件文物。”
林德山每年出海捞几百件文物，这个频率，让刘明德的笔都在抖，这是国家级别的，文物流失案。
陈峰把赵天明父亲的情报价值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中午了。
“赵天明，你跟我一起去香港，下午三点的航班。”
“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赵天明转身往村口跑，他要回他爷爷家，拿护照和证件。
老郑头站在周家老宅门口，看着赵天明的背影，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峰，赵天明的父亲，现在在哪。”
“在青龙湾的渔政码头，他今天早上，跟海警的人一起回来的。”
赵天明父亲已经回到青龙湾了，这个消息，让老郑头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十五年了，赵家父子，终于能团聚了。
陈峰带着李强往村口走，他要去青龙湾，坐车去机场。
郑家村的村口，是一条土路，路两边长满了野草，路面上坑坑洼洼，全是渔船碾出来的车辙印。
走到村口的时候，陈峰看到一辆黑色的皮卡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
那两个人的眼神，往陈峰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收回去了。
“那两个人，是谁。”
李强在系统里查了一下，那辆皮卡车的车牌号，他查到的信息，让他马上压低了声音。
“车是钱小海名下的，登记在他那家水产加工厂名下。”
钱小海的人，已经到郑家村了，比陈峰预估的，还要快。
那两个黑T恤没有进村，他们就站在村口，往里面张望，像是在数，村里有多少人。
陈峰没有理会他们，他带着李强，从另一条小路，绕到了主干道上。
青龙湾的主干道，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路边开着几家，海鲜大排档和渔具店。
这条路白天车不多，大部分渔民都在海上干活，只有老人和孩子，留在村里。
陈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那辆车是县城过来的，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去青龙湾，渔政码头。”
司机听到渔政码头这几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渔政码头今天不让进，里面停了好几辆警车。”
“我知道，我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陈峰这话，让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然后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从郑家村到渔政码头，只有八公里，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码头上确实停了好几辆警车，还有两辆海警的巡逻艇，靠在岸边。
陈峰下车的时候，看到赵天明父亲，站在码头的台阶上，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是郑海涛，他今天早上，从市区赶过来的。
“陈峰，你来得正好。”
郑海涛看到陈峰之后，迎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陈峰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高兴，是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疲惫。
“郑叔，怎么了。”
“林德山招了，他把郑老大这二十年给他干的事，全招了。”
林德山把郑老大的事招了，这意味着，郑老大的卧底身份，彻底暴露在台面上。
“林德山知道，郑老大是纪委的线人吗。”
“他知道了，他今天早上被审的时候，亲口说了，说他早就怀疑郑老大。”
林德山早就怀疑郑老大，这个信息，让陈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怀疑多久了。”
“三年，从三年前他在泰国，被人跟踪的那次开始。”
三年前林德山在泰国被跟踪的事，陈峰听郑老大提过，那次是郑老大，配合泰国警方的行动。
“他怀疑郑老大，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不确定，他只是怀疑，但没有证据。”
“他怕动错了人，把自己暴露，所以他一直在观察。”
林德山观察了郑老大三年，这三年里，郑老大还在往纪委传情报，两个人互相试探，像两条蛇，在暗处缠斗。
赵天明父亲这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陈峰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陈峰，你父亲当年，是我带进这条线的。”
赵天明父亲第一句话，就提到了陈峰的父亲，陈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带他进来的。”
“一九八八年，那年你父亲二十五岁，我二十七岁。”
一九八八年，陈峰还没出生，他父亲就已经开始做卧底了。
“他是怎么，被你选中的。”
“他不是被我选中的，他是自己找上门的。”
陈海生自己找上门要当卧底，这个信息，让陈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他看到了，林德山在海上偷捞沉船的事，他想把这件事，捅出去。”
“但他一个人没办法，他需要帮手。”
陈海生为了举报林德山而成为卧底，他从一开始，就是主动的。
陈峰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一个，他憋了三十年的问题。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在船上，我那天晚上刚从南海回来，船还没靠岸。”
“我靠岸的时候，你父亲已经被捞上来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赵天明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在那条情报线上走了三十年，第一个教他的人，死在他回来之前。
“你为什么，不给他报仇。”
“我报不了，我那时候刚进林德山的船队，我什么都干不了。”
“我只能忍着，一忍，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的忍耐，换来了今天的翻盘，但陈海生的命，已经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