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等下再说。”

王砚明点点头,示意张文渊先不要说话。

张文渊见状,立马闭上了嘴。

很快。

训导点完名。

合上名册,清了清嗓子说道:

“知府衙门明天会派人来接手后续的安置。”

“诸位今日辛苦了,可以先回去了。”

队伍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一众生员这才活动肩膀,弯腰揉着站了一天的小腿。

赵逢春那群人走得最快,训导话音刚落,就转身往城门方向去了,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一句。

张文渊也迈了一步,又缩回来,扭头看王砚明。

王砚明没动。

他看着棚子外面还排着的几十个灾民。

粥棚要关了,这些人今晚还不知道能不能领到一口吃的。

“训导。”

他开口说道:

“学生想留下来继续帮忙。”

训导愣了一下。

张文渊闻言,紧接着举手道:

“我也留下!”

李俊没说话,往前站了一步。

范子美犹豫了一下,也道:

“老夫也留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有不解,有看热闹的意味,也有人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毕竟,累了一天,谁不想回去躺着?

这时候留下来,不是故意让其他人难堪吗?

没人说话,也没人跟着站出来。

训导扫了一眼剩下的人,点了点头道:

“行。”

“你们几个留下吧,明天一早回府学,别耽误课业。”

说完。

他正要转身。

陈文焕和白玉卿也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说道:

“训导,学生也留下。”

“这边灾民还多,多个人多把手。”

“我也是。”

训导看了两人一眼,嗯了一声,挥手道:

“去吧。”

“读书人以天下百姓为己任是好事。”

“是。”

随后,几人直接走到粥锅旁边,捡起刚才放下的勺子。

继续为剩下的灾民施粥。

训导也没停留,带着其余四十多人走了。

队伍拐过城门口,消失在暮色里。

空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粥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和棚子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孩子哼唧声。

王砚明忙碌过后,回到登记桌后面。

把白天写的那摞册子拿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李俊蹲在他旁边,把毛笔上的墨洗净,递给他。

“看出什么了?”

王砚明没说话,把册子合上,又翻了一遍。

“浑源州,阳高县,天镇卫,怀仁县……”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说道:

“大同府底下这些州县,全了。”

闻言。

李俊眉头皱起来。

“不是一个地方遭灾。”

王砚明把册子放下,沉声说道:

“是整个大同府都在往外跑。”

一旁。

张文渊蹲在粥锅旁边。

正在帮一个老婆婆把碗里的粥吹凉。

听见这话,勺子顿了一下。

粥洒了一点在手背上,烫得他龇了龇牙,但没出声。

不一会。

天彻底黑了。

甄府的管事让人在空地上点了几个火盆,又搬来一堆柴,在粥棚旁边生了一堆篝火。

难民们大多已经领过粥,缩在棚子里睡下了,偶尔传来几声咳嗽,低低的说话声,还有孩子梦里含糊的呢喃。

王砚明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

火苗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陈文焕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干饼,在火上烤了烤,递给旁边的人。

张文渊接过一块。

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语气难受的说道:

“今天我算是被上了一课。”

“下午有个孩子,才七八岁,端着粥回去,自己一口没喝,全喂给他弟弟了。”

“他弟弟大概四五岁,瘦得就剩骨头。”

“这世道太难了。”

众人全都沉默了。

其实大家今天见到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兵灾。

短短两个字,落到普通百姓的身上,却是数不尽的妻离子散,生离死别。

陈文焕把饼翻了个面,想了想开口道:

“我有个同乡中举后,托关系进了兵部当书办。”

“前不久给我写信,说边关的塘报,跟递到内阁的数目对不上。”

噼啪!

篝火爆了一下。

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泥地上,暗下去。

“怎么对不上?”

李俊问道。

“塘报上写的伤亡。”

“跟内阁收到的数字,差着三成。”

陈文焕把烤好的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范子美,说道:

“我那同乡说,底下报上来的,被上面压了。”

“压了多少,压了哪些地方,他不知道。”

“他就知道数目对不上。”

张文渊手里的饼不嚼了,疑惑道:

“压着不报?”

“瞒谁呢?”

“瞒皇上,瞒朝廷,瞒所有人。”

陈文焕看向几人,说道:

“大同府打成这样。”

“死了这么多人,逃了这么多人,结果邸报上写的什么?”

“小股鞑子扰边,守军击退之。”

“几行字,就没了。”

李俊往火里添了根柴,道:

“邸报上写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真正的情况,又有几个人知道?”

“所以,这次的兵灾,比邸报上说的严重得多。”

“大同府全境都在往外跑,这不是一个堡子两个堡子被破的事。”

“鞑子这次来,也不是抢一把就走。”

王砚明说道。

张文渊急道:

“那他们想干什么?”

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火苗跳了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陈文焕又说了一件事,继续道:

“我那个同乡还提了一句,说受影响的不是大同府一家。”

“宣府那边也有动静,延绥也有,只是报上来的都是小股扰边,谁也不知道到底多大。”

“看来,有人把消息压住了。”

王砚明听后,看着火说道:

“压消息的人,不想让朝廷知道边关到底打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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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疆域参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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