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冯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吕大人,报纸的事,围堵的事,是不是王砚明的错,还没有定论。”
“鲁教授单方面认定是他煽动,证据呢?”
吕宪看了鲁教授一眼。
鲁教授连忙上前一步,从桌上拿起那份报纸,双手递到吕宪面前。
“吕大人请看。”
“这上面署名下等生员王砚明,这不是嘲讽是什么?”
“报纸发出去之后,外面那些读书人是怎么议论府学的?”
“说府学教授眼瞎心盲,这些话,不是王砚明挑起来的,是谁挑起来的?”
吕宪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放在桌上,没有细看。
他的目光落在冯允身上,说道:
“冯大人,你都听见了?”
“报纸是王砚明办的,文章是他写的。”
“外面那些议论,源头就在于他。”
“你说他没有煽动,本官不信。”
唰!
冯允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吕宪是来给鲁教授撑腰的,也知道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落了下风。
吕宪是巡按御史,虽只有七品,但权力极重。
弹劾官员,监察地方,是他的本职。
自己一个知府,被巡按御史盯上了,以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但他不能退。
退了,王砚明就完了。
“吕大人,你的意思是,王砚明该罚?”
“该罚。”
吕宪的声音很干脆,直接说道:
“不罚不足以正学风。”
冯允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坚持说道:
“吕大人,本官不想跟你争执。”
“但王砚明杀敌有功,本官已经上报朝廷。”
“你要是把他罚得不能参加岁考,朝廷的嘉奖下来,一个连岁考资格都没有的生员。”
“你让朝廷的脸往哪儿搁?”
吕宪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和不起来。
“冯大人,你这是在拿朝廷压本官?”
“不敢。”
“本官只是提醒。”
冯允说道。
“提醒?”
吕宪往前走了一步,离冯允更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更清楚了,道:
“冯大人,本官也提醒你一句。”
“巡按御史的职责,是监察百官,知府也在监察之列。”
“你若是觉得本官处置不公,大可以上折子弹劾本官。”
“但,在这之前,本官怎么做事,不需要你来教。”
“更不需要跟你请示。”
冯允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吕宪,又看了一眼鲁教授。
鲁教授站在吕宪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得意,从得意变成了有恃无恐。
裴训导站在更后面,脸上的汗还没干,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冯允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道理上,是输在官职上。
吕宪这个巡按御史,乃是天子耳目,权重势大。
他一个知府,跟巡按御史硬顶,顶赢了是侥幸,顶输了是活该。
公房里的空气又闷了下来,比刚才还闷。
“冯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回……”
吕宪正要开口。
这时。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不。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次是好几个人。
很快,门再次被推开。
李蕴之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没有穿官袍。
身后跟着一个老仆还有几名斋夫,老仆提着书袋,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公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鲁教授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看见吕宪是激动,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看见李蕴之,是紧张,是心里没底。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手也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袍角的布料。
裴训导的脸色更难看。
他的腿又开始抖了,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从膝盖一直抖到大腿,整个人像站在一片薄冰上。
吕宪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李大人,好久不见。”
“嗯。”
李蕴之点了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在冯允脸上停了一下,在吕宪脸上停了一下,在王砚明脸上停了一下。
在王砚明脸上停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一点,但也就是长一点。
那一眼里有话,但不是现在说的。
“老夫听说府学出了点事,过来看看。”
李蕴之说道。
鲁教授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行礼,声音有些发紧道:
“李大人,下官正在处置一桩生员违纪之事……”
“处置完了吗?”
“还……还没有。”
“那正好。”
“老夫也听听。”
说完,李蕴之走到窗边,没坐,就站在那里。
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看花。
但他的目光不随意,他从鲁教授看到裴训导,从裴训导看到吕宪,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被他收进眼里,像是在翻一本账。
“鲁教授,你来说。”
“是。”
鲁教授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报纸的发行说起,到署名下等生员的嘲讽意味,到外面读书人的议论,到生员围堵公房。
他说得很仔细,每一条都往严重了说,但不敢添油加醋。
李蕴之站在那儿,他不确定这个人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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