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闭合,气密锁落锁的闷响,将汉堡的冰雪与喧嚣彻底隔绝。

世界清静了。

这架代号“长城”的波音707,此刻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流动的国土。

机舱内流淌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陆铮最熟悉的、安全区的味道。他把那根紫檀木拐杖靠在手边,整个人陷进宽大的头等舱座椅里,紧绷了半个月的脊梁骨,终于塌了下来。

左腿沉重的金属支架,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因为刚才在机场那一挡,四根钢钉穿骨的地方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骨头缝里磨。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要身边坐着苏云晚,脚下踩着国家的飞机,这点疼,就是活着的勋章。

空乘端着托盘走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对这位“断腿战神”的敬畏:“苏代表,陆同志,准备了庆祝的香槟,需要吗?”

“不用。”

苏云晚脱下沾着寒气的驼色大衣,露出里面剪裁合体的丝绒旗袍。她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两杯温水,再拿条厚毛毯。机舱温度调高两度。”

空乘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陆铮那条伤腿,立刻肃然点头:“好的。”

片刻后,温水和毛毯送达。

苏云晚没喝水,先抖开毛毯,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像在包裹一件稀世瓷器,将毛毯严严实实盖在陆铮腿上,连个衣角缝都没漏。

“捂着点。”她直起身,指尖顺势理了理陆铮微乱的鬓角,擦过他眉心那道川字纹,“施泰因教授说了,这周是神经恢复关键期。刚才在下面逞什么能?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陆铮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滚烫。

“苏代表,我是你的安全顾问。”陆铮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痞气的弧度,眼神却亮得惊人,“哪有让领导挡枪的道理?只要我这口气还在,天塌下来,也是我陆铮顶着。”

苏云晚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十指强硬地扣进他的指缝,侧过头,霸道地宣布:“行,陆局长威武。但现在任务结束,你的身体归我管。闭眼,睡觉。”

“遵命,首长。”

陆铮笑着闭上眼。

四台涡扇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推背感袭来,载着他们冲破汉堡阴沉的积云,直刺苍穹。

十分钟后,飞机改平。

然而,安全带指示灯刚灭,机身突然剧烈一颤。

一股强劲的气流将这架庞然大物像玩具般抛起,又重重按下。

“嘶——”

陆铮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这种失重带来的震动,对刚做过“暴力松解”手术的腿来说,无异于酷刑。金属支架与骨骼在震动中产生微小错位,钻心的疼顺着腓总神经炸开。

陆铮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抓着扶手。

但他没动,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强行控制着,生怕惊醒身边的苏云晚。

这是代价。是用这条腿换回一千万马克国家利益的代价,他认。

就在他咬牙硬扛时——

一只温暖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毛毯之下。

苏云晚没睁眼,姿势都没变。但她的手精准避开了那些狰狞的钢钉伤口,按在了陆铮大腿紧绷的肌肉上。

轻柔,却有力。

她用拇指按揉着他因疼痛痉挛的肌肉,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一股暖流,安抚着那些尖叫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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