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代表,陆同志,这里是机长广播。我们已经飞越国境线,进入中国领空。欢迎回家。”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靠在陆铮肩头的苏云晚动了动。
她没睁眼,只是像感知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陆铮的颈窝,呢喃了一句:“……回家了?”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一样扫过陆铮的心尖。
陆铮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目光望向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是他誓死守护的河山,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嗯。”他声音低沉,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宁,“到家了,媳妇儿。”
飞机压低机头,穿破云层,下方是广袤的华北平原。汉堡的风雪已成过往,北京的暖阳,正等着他们落地。
轮胎摩擦跑道的尖啸声刺穿了耳膜,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颠簸。
波音707“长城”号庞大的机身重重砸向地面,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终于归巢。巨大的惯性让陆铮身体猛地前倾,左腿胫骨上的四根钢钉在肌肉深处疯狂搅动,那种金属摩擦骨骼的钝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嘶——”
陆铮咬紧牙关,下意识伸出右手,稳稳护住了身旁苏云晚的后脑勺,左手死死扣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只要她在,这点疼算个屁。
随着滑行速度减慢,机舱广播里传来乘务长带着哽咽的播报:
“苏代表,陆同志,欢迎回家。”
苏云晚睁开眼,长睫微颤。舷窗外不再是易北河畔阴沉的铅云,而是北京冬日特有的灰蒙蒙却透着亲切的天空。远处塔台上,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家的颜色。
飞机停稳,舷梯车对接的闷响传来。舱门缓缓开启,一股干燥、凛冽,夹杂着淡淡煤烟味儿的寒风瞬间灌入机舱,强势地冲散了汉堡那种湿漉漉的阴冷。
陆铮深吸了一口这并不清新的空气,肺腑间那种漂泊的焦躁瞬间被抚平。
“真香。”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还是这股子煤渣味儿闻着踏实。”
空乘急忙上前想搀扶,陆铮摆了摆手。他抓起手边的紫檀木拐杖,“笃”地一声扎在地毯上,借力起身。
左腿沉重的金属外固定支架在裤管下撑出硬朗的轮廓,每动一下都是酷刑,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将脊梁挺得像杆标枪。
“走着,苏代表。”陆铮向苏云晚伸出右手,眼神亮得惊人,“带你下机。”
苏云晚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没拆穿他的逞强,只是挽住他的臂弯,将身体的重量悄悄分担过去一部分。
两人出现在舱门口的瞬间,停机坪上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初冬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苏云晚身着驼色羊绒大衣,清冷高贵;陆铮一身黑色风衣,拄着拐杖,腿上那狰狞的金属支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下方接机的人群中,不少年轻的外交部干事和特勤局新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孤狼”?这就是那个单枪匹马在汉堡杀穿一条血路的兵王?
不是去汉堡国恢复了?
怎么……还没恢复了?
那种混杂着震惊、惋惜甚至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就在这时,一名显然没眼力见的后勤干事,推着一辆崭新的轮椅急匆匆跑上前,停在舷梯下,一脸讨好地喊道:“陆局长!陆局长您慢点!轮椅备好了,别累着您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