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蛇口,雾气浓得像泼了墨,裹着海风特有的微咸,直往木板房的缝里钻。
屋内,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散发着燥人的余热。苏云晚将那份价值千万美金的遗产清单贴身收好,枕着那个带有云纹火漆的信封。即便是在这漏风的窝棚里,她睡着的姿态依旧透着股子资本家小姐才有的矜贵,长睫微颤,像是这乱世里最脆弱也最夺目的珍珠。
陆铮没合眼。
他斜靠在门口的暗影里,坐着那张摇晃的木凳。指尖摩挲着五四式手枪的套筒,零件拆了装,装了拆,金属撞击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像极了某种嗜血野兽的喘息。
猛地,陆铮手上的动作定住了。
风里带进了一股子味儿。不是海水的腥,是劣质柴油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馊臭。这种味儿,只有常年在深港海面上倒腾走私、偷渡的杂碎身上才有。
陆铮像头嗅到猎物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滑到床头。他没出声,宽大粗粝的大手稳稳捂住了苏云晚的口鼻。手心里的枪茧磨着娇嫩的皮肤,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苏云晚瞬间睁眼,眼底没有惊惶,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清醒。
陆铮做了个“撤离”的战术手势,指了指木板房内侧加固的死角。苏云晚点头,猫着腰轻灵地缩了过去。
陆铮单手拎起那只装着苏家秘密的铁皮箱,直接塞进漏雨的床板深处,随即整个人没入阴影,腰背微微弓起,浑身肌肉崩成了拉满的弓。
窗外,三道黑影鬼头鬼脑地摸了过来。
黑胶鞋踩在烂泥里,吧嗒作响。
“丢他老母,这内陆的破窝棚真寒碜。”为首的蛇头压着嗓子骂,手里的生铁撬棍泛着冷光,“动作快点!昨晚老子眼瞅着那妞从包里往外掏外汇券,眼都不眨一下。这屋里肯定藏着苏家留下的金山,抢了这一票,哥几个回油麻地吃香喝辣!”
“嘿嘿,那姓陆的瘸子白天干体力活肯定累瘫了,正好送他们归西。”
“嘶——噗!”
一枚冒着辛辣白烟的催泪烟饼顺着窗缝被塞了进来。
蛇头狞笑着,等屋里的人哭爹喊娘地冲出来。可等了半晌,屋子里静得像座孤坟,连声咳嗽都没有。
“妈的,熏死在里头了?”蛇头等不及了,抬脚踹开木窗,单手撑地跳了进去。
他的目标极准,落地就往床底下摸。指尖刚触碰到铁皮箱冰冷边缘的瞬间,一股透心的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阴影里,一只骨节分明、劲儿大如铁钳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嘎巴!”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窄小的屋里格外刺耳。
“啊——!”蛇头还没喊出声,就被一股巨力直接拽进了阴影深处。
陆铮那条曾打过四根钢钉的左腿猛地发力,虽还有细微的抽痛,但爆发出的劲头却如排山倒海。他膝盖一横,借着冲劲,一脚重重砸在第二个破窗而入的马仔心口。
两百多斤的壮汉,像个装满沙子的破麻袋,被踢得横飞出去五米远,一头扎进烂泥潭,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晕了。
“谁是瘸子?”陆铮冷哼,声音冷得掉渣。
他反手夺过撬棍,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舞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反手一扎!
“噗嗤!”
撬棍精准地穿透蛇头的皮肉,将他死死钉在木板墙上。蛇头疼得眼珠子快瞪裂了,嘴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