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招了一辆红色的皇冠的士。他单手护住车顶,另一只手稳稳扶着苏云晚的腰,动作利落得像在护送某位国宾。

苏云晚顺了顺那件带垫肩的墨绿色西装,指尖划过领口。她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小女人的温婉,被中环升起的金钱欲望瞬间吞没。

“去德辅道中1号,汇丰总行。”苏云晚的粤语带着一股子老牌西关大屋的雅致,听得出底蕴,却掩不住锋芒。

的士穿梭在狭窄的街道,窗外全是身着英式三件套、拎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精英。陆铮坐在副驾驶,后脑勺像长了眼,时刻盯着后方车流。

他手腕上那块价值四万三的百达翡丽金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苏云晚看着车窗倒映出的自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身西装虽然剪裁顶级,但在满地定制名牌的中环,依然透着股“北边穷亲戚”的寒酸气。

她在心里冷哼:这群人眼里的“精英感”,多半是靠发胶和领带夹硬撑的。真论起骨头里的硬度,还没陆铮一根手指头沉。

车子在中环汇丰总行门前稳稳停住。

陆铮率先下车,挺拔的身姿在那堆弯腰缩脖的职员里鹤立万丈。他没理会四周鄙夷的打量,只沉默地站在苏云晚侧后方半步。那是特勤局最顶级的防守位,也是最危险的猎杀位。

两人刚踏进大理石铺就的银行大厅,冷气扑面而来。

大堂经理何家豪正猫着腰,一脸谄媚地帮一位穿金戴银的阔太拎包。阔太手里的鸽子蛋晃得人眼晕,正用挑剔的目光指点着汇丰新出的信托章程。

何家豪的余光扫到了苏云晚。

那一瞬,他眼里的卑躬屈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高等华人”的刻薄。

“喂,边位啊?”何家豪直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粤语扬声呵斥,“这里是汇丰总行,不是难民收容所。要换钱去街角找黑市,别在这里弄脏地毯!”

阔太也转过头,掩着口鼻咯咯娇笑:“何经理,现在汇丰门槛这么低了吗?连这种穿得像老古董的大陆妹也敢放进来。那一股子樟脑丸味,真是扫兴。”

苏云晚脚步未停,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闷响。

“我说让你们滚出去,听唔听得懂?”何家豪见苏云晚不理会,觉得在阔太面前丢了面子。他恼羞成怒地挥手,示意四名身强体壮的保安围上来。

陆铮动了。

他仅仅是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炸开。那是南疆战场万千尸骸里蹚出来的煞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冻人。

“退后。”陆铮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的手并没有摸向后腰的54式手枪,只是平平地垂在身侧。但那四个保安心头猛地一跳,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随时会拧断他们脖子的凶兽。

阔太的笑声戛然而止,吓得尖叫一声躲在何家豪身后。何家豪两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白衬衫。

苏云晚停在何家豪面前,摘下那副蕾丝手套,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温莎城堡的晚宴。

“何经理是吧?”苏云晚开口了。

那是一串极其纯正、挑不出一点刺的伦敦贵族腔(RP口音)。每一个发音都像是用手术刀精准切割过的钻石,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慢。

“你的领带夹低了三厘米,那是码头搬运工才有的审美。另外……”

苏云晚的眼神扫过何家豪胸前的工牌,语气清冷:“汇丰内部章程第58条明确规定,持有‘一类继承人’密令的客户,享有超越预约制的优先接待权。”

她盯着何家豪的眼睛:“你是准备用你的无知挑战汇丰百年的信誉,还是想让我给总督府写封信,聊聊你们的职业素养?”

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原本看热闹的职员、正在签字的豪绅,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这种只有在英王室或白厅高层嘴里才能听见的顶级口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碎了所有人虚伪的优越感。

“这……这种口音……”何家豪结结巴巴,脸色由青转白。他在香港混了半辈子,太清楚这种口音代表着什么阶级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穷亲戚,这是落难的豪门千金!

大厅的动静惊动了楼上的高层。一名金发碧眼的德国籍副行长施密特,正满脸严肃地走下旋转楼梯。

“发生了什么?何,这里的噪音已经影响到了楼上的贵客。”施密特用德语严厉地责问。

苏云晚转过头,用同样纯正、甚至带着点波茨坦口音的德语回击:“施密特先生,比起噪音,我想你的员工更需要学习如何识别汇丰真正的支柱。”

施密特愣住了。他看着苏云晚,眼底闪过惊艳,随即变成了狐疑。

苏云晚没废话。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吐出了十六位变位替换后的动态代码。

那是第141章里,那首德文诗解密后的终极密钥。

“‘长须客’问候‘云纹’。三十年的利息,该结了。”苏云晚从公文包里摸出那张泛黄的微缩胶片,推到了施密特面前。

施密特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那是苏家尘封了三十年的绝密密匙。在汇丰的秘密档案库里,那一页的权限等级,高到足以惊动远在伦敦的董事会!

那一千万美金,还有那些地契,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沉重的信用资产。

“我的上帝……”

施密特几乎是跌撞着跑下最后三级台阶。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一向傲慢自负的欧洲绅士,对着苏云晚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到了九十度,声音颤抖得像是在朝圣:“尊贵的苏小姐,请原谅我们的怠慢。汇丰银行全体员工,已经为您等候了三十年。”

说完,施密特亲自转过身,粗鲁地撞开瘫软在地的何家豪。他像个卑微的门童一样,为苏云晚拉开了那部直通顶层、从不对外开放的专属贵宾电梯。

“苏小姐,陆先生,请。”

大厅内,阔太的提包滑落在地,何家豪瘫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眼神空洞。那些所谓的“精英”们,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隔空扇了几百个巴掌。

陆铮守在苏云晚身侧,手腕上的金表熠熠生辉。他的左腿稳如泰山,每一步都踏在这些人的尊严残渣上。

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映出苏云晚那张绝美的脸。她看着陆铮,眼里那抹冷冽散去了一半。

“陆主任,第一局,咱们赢了。”

“那是,媳妇儿出马,这一千万美金怕是都要跳出来喊女王万岁。”陆铮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大掌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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