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云晚没有急着想水泥的事。
她坐在行军桌前,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灰布衫。
这个人,从沙场到工地,像一条看不见的暗线,串起了好几件事。
第一次出现——青龙沙场码头的吊臂阴影下,拿着长焦相机拍照。
第二次出现——路虎钉事件。小个子司机说,是一个穿灰布衫的人给了他十块钱,让他把铁钉藏在沙子里。
如果说余建国的手段是明面上的——断电、停水泥、设指导组——那么灰布衫干的事,就是暗处的黑手。
路虎钉不是为了敲竹杠,不是为了谈条件。那是纯粹的破坏。
把钢钉埋进地基,等设备上线才炸——这是要毁掉整个云霓。
谁会这么干?
余建国不会。他的目的是控制,是分蛋糕,不是掀桌子。
掀桌子的人,另有其人。
苏云晚合上本子,走出窝棚。
陆铮不在门口。
马扎空着,54式也不在。
她往工地东边看了一眼。月光下,竹棚和翻斗车的轮廓黑黢黢的,看不清人影。
苏云晚没喊他。
她知道,他去办正事了。
---
凌晨一点。
陆铮蹲在工地东边两公里外的一片荔枝林里。
这片林子紧挨着一条通往码头的土路。白天运沙子的翻斗车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小时了。
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在夜里几乎看不见。54式插在腰后。56式三棱军刺别在小腿外侧。
百达翡丽金表的夜光指针走过一点零三分。
陆铮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
三个小时前,他在工地周边第六次巡查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土路边有一组脚印。
鞋底纹路是解放鞋——这在工地上很常见。但这双鞋的磨损方式不对。左脚外侧磨损明显重于右脚,说明走路时有一个轻微的外八字习惯。
更关键的是,这组脚印只有“去”没有“回”。
从土路边延伸进荔枝林,消失在树丛里。
人进去了,没出来。
要么是还在林子里。要么是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陆铮选择了等。
一点十七分。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虫鸣,不是风。
是鞋底踩断枯枝的声音。
陆铮的呼吸放到了最缓。
心跳降到每分钟五十次以下。
三十秒后,一个人影从荔枝树后面闪了出来。
瘦削。中等身高。
穿着灰布衫。
灰布衫弯着腰,沿着树根往土路方向移动。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不大,但看形状,里面装着方方正正的东西。
陆铮没有动。
他让灰布衫走过自己藏身的位置,走出荔枝林,踏上土路。
然后,灰布衫停下了。
他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方正的东西。
月光下,陆铮看清了。
是一台便携式电台。
军用型号。
灰布衫蹲在路边,打开电台,伸出天线。嗞嗞的电流声在夜风中传了过来。
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但夜里安静,陆铮的耳朵在战场上练出来过,二十米内的耳语都能捕捉。
他听到了四个字。
“石板已确认。”
陆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灰布衫说的不是普通话。
也不是粤语。
是英语。
带着东南亚口音的英语。
电台那头回了一句,声音模糊,陆铮没听清。
灰布衫又说了一句话。
“目标明天去县城。拦截窗口四小时。请求行动许可。”
目标。
拦截。
行动许可。
陆铮不需要再听了。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无声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