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架砸落的地方,离左脚不到两厘米。
整个摄影棚十分安静。
搬器材的工人手里的箱子掉在地上都没人管。
摄影师扶着副导演的胳膊,副导演显然还没有回神。
所有人都看向顾望晴。
顾望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吹了吹水面的热气。
屏幕上的留言停了五秒。
然后快速刷屏。
【我去,刚才说往左挪三寸,灯真的砸下来了。】
【回放。谁给我回放。先说的还是后倒的。】
【我录屏了,说完断腿之后大概三秒灯就塌了。时间线对得上。】
【剧本吧?节目组安排的吧?不可能这么准。】
【你去看那个副导的脸,那不是演的!裤子都快尿了好吧。】
【昨天说陆承宇的事全中了,今天又预言灯架倒塌……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人数不断增加,慢慢到了一千万。
顾望晴没动,坐在椅子上喝水。
副导演被人扶起来,双腿打晃看着顾望晴。
“你……你怎么……”
“灯架螺丝松了三天了,你们没人检查过。”
顾望晴放下保温杯,“长眼睛的都看得见。”
弹幕又刷了一波。
【拉倒吧。螺丝松了能算出来往哪倒?精确到三寸?】
【顾大师别谦虚了。昨天看相今天预言,这是开眼了吧。】
【求求了,顾大师给我也看一个,我最近老破财。】
【顾大师,我家孩子高考选什么专业啊。在线等急。】
之前骂人的话全被求算命的留言刷下去。
导播室里,导演盯着上涨的人数,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
导演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别切。继续拍。所有机位全给顾望晴。”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导演,崔小姐那边说了,镜头不能….”
“崔冷音的镜头先往后排。”
导演咬咬牙,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千二百万在线,这是我们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的纪录。”
摄影棚这边。
崔冷音从休息室走出来,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简单的素颜妆。
崔冷音站在摄影棚门口,扫过直播画面上顾望晴占据的中心位,嘴角抽了一下。
崔冷音走进棚里,脚步放轻,坐在顾望晴旁边。
“望晴,你没事吧?刚才灯架倒了吓着我了。”
崔冷音伸手握住顾望晴的胳膊,声音轻柔。
“幸好你提前发现了,不然副导演就受伤了。”
崔冷音偏过头对准镜头,眼眶微红,嘴唇咬着。
网友的看法分成两派。
【音音好贴心。第一时间来关心望晴。】
【绿茶警告。刚才灯架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现在镜头给顾望晴了你就来蹭?】
【别尬演了崔冷音,泼开水的事我还没忘呢。】
【咬嘴唇了。又是那个套路,审美疲劳了姐。】
崔冷音的笑僵了半秒。
网上的风向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骂顾望晴的人多,今天反过来了。
崔冷音松开手,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往休息室走去。
路过摄像机时,她嘴角往下撇。
摄像机把这画面全拍了下来。
【截图了截图了,崔冷音刚才那个表情,嫉妒都变形了。】
【哈哈哈哈,xswl,镜头不会骗人的姐。】
【哟,演不下去了?心疼三秒但不多。】
顾望晴没有理会崔冷音,注意力落在屏幕右侧打赏列表上。
一个叫山茶花老太的账号,从直播开始到现在,每隔三十秒就刷一个火箭。
已经刷了四十七个了。
每个火箭五百块。
这个号没头像也没粉丝,因为刚刚注册,所以只关注了顾望晴一个人。
顾望晴眯了一下眼睛。
账号IP地址显示在京城东三环,那是沈家老宅的位置。
顾望晴挑了下眉,没吭声。
直播还在继续。
网友留言跑偏了,节目直接变成了算命直播间。
【顾大师。我老公最近加班到半夜,是不是有问题。】
【大师看看手相。我把手伸镜头前面了看得到吗。】
【前排蹲大师翻牌。愿意出钱。多少都行。】
顾望晴正要关掉提示。
一条消息从屏幕底部弹出来,刷了满屏。
同一个账号,同一句话,连刷了二十条。
山茶花老太:顾小姐,救救我儿子,他已经睡了三天没醒了。
“山茶花老太”的消息还在屏幕上挂着。
顾望晴还没来得及点开,摄影棚外面就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
“顾望晴!你快给老娘出来!”
顾母的声音特别大,隔了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望晴放下手中保温杯,起身往外面走。
摄影棚外面的广场上,太阳晒得厉害,地面都在冒热气。
顾母躺在广场中间的水泥地上不停打滚。
顾母穿着昨天那件花衬衫,领口已经被扯歪了。
顾父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顾父身后跟着几个有纹身的光头,那些人正叼着烟看摄影棚里的东西。
顾耀祖躲在最后面,正拿着手机在那拍视频。
直播还在继续,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
顾母一看见顾望晴出来了,哭叫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大家快看啊!我养了顾望晴二十年!给她吃给她穿!结果顾望晴现在出名了,就不认爹妈了!”
顾母哭个不停,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全是土。
“我们是卖了猪和粮食才供顾望晴长大的!顾望晴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顾父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顾望晴。
“你昨天当着大家的面打我,今天如果不给个交代,我们就把这里全砸了!”
那几个光头也跟着瞎起哄,有个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踩。
“就是!不给钱就别想走!”
顾望晴走到广场中间站稳,阳光有点晃眼,顾望晴眯了眯眼睛。
“说完了吗?”
顾母从地上坐起来,拍着大腿大喊大叫。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不活了!你干脆逼死我好了!”
顾母说完又要往地上躺。
顾望晴蹲下身子看着顾母。
“你再这么躺下去,你的右腿三天内肯定会废掉。”
顾母被吓得停在半路,不敢再往下躺了。
顾母想起她说的灯架倒下来的事,心里有点发虚。
顾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少在这里吓唬我!你以为你是谁!”
顾望晴没理顾母,转头看了看顾父身后的那些光头。
“你们是多少钱请过来的?”
顾父梗着脖子喊。
“跟你没关系!今天你要么赔我们五十万,要么就当众跪下道歉!”
一个光头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龙纹身,往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