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言的原本脸色由红变白。
他轻松开顾望晴的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南山路口哪个位置?”
助理跟在后面跑,声音断断续续。
“第三个弯道,车头撞上了路边的银杏树,人还在车里,120已经在路上了。”
沈书言推开离他最近走廊的消防门,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顾望晴从床上站起,抓起帆布包也跟了出去。
手腕上的菩提手串还在发烫。
她刚才握沈书言手的时候,灵台裂缝合上了将近三成,松开手不到一分钟,裂缝又有往外扩的趋势。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引擎没熄。
沈书言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助理已经坐上了副驾。
顾望晴赶在车门关上之前挤了进去。
沈书言侧头看她。
“你跟来干什么?”
“你印堂的黑气在往外扩,我不放心你。”
顾望晴拉上安全带,“你妈的车祸不是意外。”
沈书言的手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监控发来的现场照片——车头整个嵌进了树干里,前风挡碎成蛛网状,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开快点。”
沈书言把手机扣在腿上。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出节目组的大门。
南山路口离节目基地十二公里,全是盘山路。
司机用了十分钟。
车还没停稳,沈书言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身后传来司机惊呼声音,“沈少,慢点注意脚下。”
顾望晴跟在后面下车。
脚落地的瞬间,她眼皮跳了一下。
现场拉了警戒线,两辆警车停在路边,一辆救护车的后门敞着。
那辆出事的奔驰S级斜插在路肩上,车头死死怼着一棵碗口粗的银杏树,引擎盖翻起来,冷却液滴在地上。
沈书言钻过警戒线往车子跑。
顾望晴站在五米外,没动。
她盯着那辆车看。
车身周围裹着一团黑雾,浓得跟泼了墨汁一样,从车底一直蔓延到车顶,顺着破碎的车窗往车里灌。
普通人看不见这东西,可她可以。
“沈书言。”
顾望晴喊了一声。
沈书言已经跑到了车门旁边,正弯腰往车窗里看。
后座上躺着一个穿深红色旗袍的老太太,头歪在一边,额头上有血,眼睛闭着。
旁边的急救人员正在量血压,量完之后摇了摇头。
“血压正常,心率也正常,瞳孔有光反射,就是叫不醒。”
急救人员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看着沈书言。
“沈少,从伤情来看不应该昏迷这么久,我们建议先送医院做CT——”
“叫不醒是因为她的魂被压住了。”
顾望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急救人员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站在警戒线外面。
沈书言回过头。
顾望晴弯腰钻过警戒线,走到车子旁边。
黑雾扑面而来,腥味冲进鼻腔。
她伸手拨开急救人员,探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脸。
印堂上压着一团拳头大的黑气,死死摁在天灵盖的位置。
这不是普通的煞气,是有人专门下的咒。
“让开。”
顾望晴推开挡路的担架。
急救人员被她的力气推得踉跄了一步,“胡闹。”
在开口时,沈书言抬手拦住了。
“让她试。”
顾望晴右手食指搭在嘴唇上,牙齿咬破指尖。
血珠冒出来,她探进车窗,指尖点在老太太的眉心。
血珠落在皮肤上的瞬间,那团黑气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跟被烫到了似的。
顾望晴的手指没停。
她用血在老太太眉心画了一道符——横竖撇捺,笔画干脆,一口气画完。
“镇。”
她嘴里吐出一个字。
符纹亮了。
黑气被符纹压制,从老太太的天灵盖上剥离开来,翻滚着往车外涌。
顾望晴退后一步。
黑气涌到车外之后没散,反而凝聚在一起,越缩越紧,中间浮出一张脸。
一个巴掌大的小鬼。
眼窝深陷,嘴咧到耳根,牙齿尖得跟针一样。
小鬼冲着顾望晴张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这声音普通人听不到,顾望晴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响。
她右手往袖口一探,指尖夹出一张黄纸。
黄纸是她白天用朱砂画的,原本准备晚上用来给原主的残魂加固,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滚。”
顾望晴把黄纸弹了出去。
黄纸在空中燃起来,火光还没烧到边角,就撞上了那团黑气。
“嘶——”
小鬼的虚影被火光吞掉,卷缩、碎裂,化成灰烬飘散在风里。
周围的人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只看见顾望晴站在车旁边,对着空气弹了一下手指。
急救人员面面相觑,但不敢多嘴。
沈书言盯着顾望晴的手指,眼镜片上映着路灯的光。
车里传来一声咳嗽。
老太太的手动了,随后她的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妈。”
沈书言趴在车窗上,嗓子哑了。
老太太转过头,视线模糊了几秒才对上沈书言的脸。
“书言……刚才好像有个东西压着我,黑乎乎的,压得我喘不上气。”
老太太的声音虚,手指抓着安全带想往起坐。
沈书言伸手去扶。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沈书言的肩膀,落在后面站着的顾望晴身上。
她愣了一下。
“这姑娘……”
老太太盯着顾望晴看了好几秒,眼眶红了。
“我刚才被那个黑东西压着的时候,看见一道光把它赶跑了。”
老太太推开沈书言的手,撑着车门框往外探身。
“是你?”
顾望晴蹲下来,跟老太太的视线平齐。
“您能看见?”
“看见了,模模糊糊的,但我看见有个人站在我面前画了个东西。”
老太太伸手抓住顾望晴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刚昏迷过的人。
“好孩子,你救了我老婆子的一条命。”
顾望晴没抽手。
老太太的掌心凉凉的,但跟沈书言一样,骨子里透着生机。
看来这一家子的体质都不简单。
“阿姨,您先别急着道谢。”
顾望晴松开老太太的手,绕到车子后座的另一侧,拉开车门。
后座脚垫下面压着老太太的手提包,棕色鳄鱼皮的,扣子开着。
顾望晴把包拎起来。
“你干什么?”
沈书言的助理从后面赶过来,想拦。
沈书言抬了一下手,助理停住了。
顾望晴翻开包的夹层。
钱包,手机,老花镜,一盒降压药。
再往下翻,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捏住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一个草人。
巴掌长,稻草扎的,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针尖朝内,扎在草人的头部、胸口和四肢关节。
草人的背面用朱砂写了一个字。
崔。
沈书言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顾望晴手里的草人。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