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陵水外围荒野。
王根生推着把造型怪异的“太师椅轮椅”,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点。
左欢靠在厚实的棉垫子里,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惨白。
李世同跟在旁边,看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山谷,眉头拧成了疙瘩。
“将军,前面就是蛮子的死亡地带,足有三公里长的雷区,后面跟着十二座铁浮屠。”
左欢没有接话,转过头,看向停在路边的那台巨大的10式坦克。
朱永田正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抓着一块布在擦手。
这台坦克现在看着有点寒碜。
原本先进的光电桅杆和雷达天线全被左欢亲手砸烂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钢板。
最显眼的是,坦克的车尾后面,用钢缆横着拽了两根足有十米长、水桶粗细的生漆原木。
这两根原木就这么拖在后面,像两只巨大的扫帚。
“永田,准备好了吗?”左欢问。
朱永田跳回驾驶舱,“将军,您就看好了!这铁疙瘩只要发动机还能转,俺就能把它开进蛮子的祖坟里去!”
左欢点点头,右手虚空一挥。
“出发。扫雷开路。”
轰!
1500马力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10式坦克猛地一震,履带死死咬住地面,拖着那两根沉重的原木,一头撞进了前方的黑暗。
三分钟后。
轰隆!
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的安静。
坦克右前方的原木末端触碰到了地雷,一团火光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了漫天的泥土和碎石。
紧接着。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荒野上响起。
那是地雷被原木强行引爆的声音。
从高处看下去,10式坦克就像是一艘行驶在火海里的钢铁巨轮。
无数的地雷在履带下、在原木下殉爆。
火光一次次将几十吨重的坦克淹没,但等火光散去,那灰黑色的装甲依然在坚定地向前推进。
坦克内部。
朱永田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整个人随着坦克的剧烈颠簸在座椅上疯狂摇晃。
每一次地雷爆炸,都像是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坦克底盘上。
那种恐怖的震荡波顺着钢板传导进来,震得朱永田耳膜生疼。
旁边的装填手和炮手也没好到哪去,三个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鼻孔和嘴角慢慢渗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永田,慢点!俺快吐了!”炮手喊了一句。
“吐也得咽回去!”朱永田大吼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将军在后面看着呢!咱们是御史军的尖刀,不能给将军丢脸!”
坦克拖着原木,生生在蛮军引以为傲的雷区禁地犁出了一条十米宽的平坦大道。
陵水城头,蛮军指挥官正举着望远镜。
他看着那个在雷区里横冲直撞的怪物,手里的望远镜都在打摆子。
“那是……什么东西?地雷为什么炸不动它?”
“长官,那是璟国人的战车!是打不穿的魔鬼战车!”旁边的副官尖叫道。
蛮军指挥官满脸横肉都在抽搐。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那十二座黑漆漆的圆形钢塔。
“铁浮屠!开火!给俺把那个铁罐子打碎!”
哒哒哒哒哒……!
十二座铁浮屠机枪塔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火舌。
每座塔里都有三挺大口径重机枪,三十六条火龙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无数的子弹打在10式坦克的装甲上,爆发出密集的火星。
那种声音,就像是成千上万个铁锤在同时敲击铁砧。
火星在装甲上连成了一片,几乎将坦克的前半部分遮蔽。
但没用。
那些能轻易撕碎人体、打穿普通装甲车的子弹,砸在10式坦克的复合装甲上,除了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槽,连漆皮都没能大面积蹭掉。
10式坦克虽然远不如99A,但在这个时代,也是无敌的存在。
左欢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那连成线的火光,冷哼一声。
“打得挺热闹。根生,把狗放出去。”
王根生早就等不及了。
他蹲在轮椅旁,拉开被帆布盖着的木箱。
二十只通体漆黑的机器狗正静静地趴在里面。
这些机器狗的背部,没有加装机枪,而是接上了一个造型夸张的压力罐和一根长长的喷管。
高压火焰喷射器。
左欢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设定好了攻击参数。
“启动!”
嗡......!
轻微的电机声响起。
二十台机器狗同时翻身站起,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高速冲出了掩体。
它们没有走直线,而是按照预设的程序,锁定了各自的目标,依靠AI算法在乱石和弹坑之间做着极其复杂的S型规避动作。
蛮军的机枪手们懵了。
他们从狭窄的射击孔里看出去,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在飞速靠近。
“那是什么?狗?铁做的狗?”
“快!瞄准那些黑影!”
蛮军的火力开始分散,重机枪试图捕捉这些灵活的机器狗,但机器狗的体积太小,动作太快。
子弹纷纷落在机器狗身后的泥土里,溅起一串串土花。
偶尔有几发流弹打在机器狗的合金外壳上,也只是发出叮的一声,就被弹开了。
不到两分钟。
第一台机器狗已经冲到了距离左侧第一座铁浮屠不到五米的地方。
它猛地一个纵跃,机械足尖端的钢爪死死扣住了机枪塔外壁的钢板缝隙。
机器狗像一只巨大的壁虎,顺着圆形的塔身飞速向上爬行。
它停在了机枪塔顶部的通风孔旁。
“目标锁定。”左欢在后方看着屏幕上的红点,露出了微笑。
轰......!
橘红色的火龙从机器狗背部的喷管中猛然喷出。
那是掺杂了稠化剂的高压火焰。
长达数米的火龙顺着通风孔,像一条钻进洞里的毒蛇,疯狂地灌入了密闭的钢结构塔内。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从铁浮屠内部传了出来。
这种高压火焰在进入密闭空间的瞬间,不仅会产生几千度的高温,还会抽干所有的氧气。
铁浮屠内部由于是全钢板焊接,密封性极好。
此刻,这座坚固的堡垒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金属烤箱”。
里面的蛮军士兵疯狂地想要推开底部的舱门逃生。
但高温已经让钢制的门轴发生了严重的受热形变,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他们只能在绝望中抓挠着滚烫的钢板,听着自己的皮肤在火焰中发出的滋滋声。
不到一分钟,惨叫声停止了。
铁浮屠内部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紧接着。
第二座、第三座、第十二座……
夜空中,十二道巨大的火柱接连亮起。
那十二座曾经让友军绝望的钢铁堡垒,此刻成了矗立在荒野上的十二个巨大火炬。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李世同站在左欢身后,看着前方那地狱般的景象,喉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他参加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见过刺刀见红的肉搏,也见过重炮覆盖的惨烈。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杀戮方式。
那些冰冷的机器狗,在沉默中把敌人变成了熟透的烤肉。
在他眼里,蛮军精心构筑的防线,在左欢面前真的就像是一个笑话。
左欢,一次次的在他面前,重新定义战争的形态!
“将军……这……这就完了?”李世同声音有些发干。
左欢没看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反馈。
“还没完。蛮子在地下还有老鼠。”
左欢转过头,看向王根生。
“根生,带你的人上去,给地洞里的蛮子送点新鲜空气。”
王根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得嘞!尖刀连,带上云爆弹,跟老子走!”
十几名特战队员背着单兵云爆火箭筒,借着火光的掩护,迅速向蛮军的地下交通壕靠近。
他们动作极快,在废墟间闪转腾挪。
每一处出入口,都会迎来一发云爆弹的洗礼。
沉闷的爆炸声不断从地下深处传来。
没有火光,只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震荡波。
躲在地下深处的蛮军士兵,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肺部的空气就被瞬间抽干,内脏在巨大的压差下纷纷爆裂。
二十分钟后。
原本枪声大作的陵水外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些铁浮屠残骸还在散发着余温,发出金属冷却时的咔咔声。
朱永田把10式坦克停在了蛮军阵地的正中央。
他推开舱盖,满脸是血地爬了出来,站在坦克顶上,对着后方用力挥舞着手臂。
左欢坐在轮椅上,被李世同推到了阵地前沿。
他看着满地的残砖断瓦和烧成焦炭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世同。”左欢开口。
“在!”李世同立正。
“把所有的电台都打开。不管什么频段,只要能发信号的,全部给我调到公用频道。”
左欢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送话器,手指按在开关上。
他的声音沙哑,但在无线电波的传播下,瞬间穿透了陵水的夜空,传向了西侧那片被围困的群山。
“我是御史军左欢。”
“陵水外围防线已清除。”
“友军兄弟们,挺住。”
“老子,来了!”
信号发出的瞬间,陵水西侧,群山深处。
一处被航弹炸得只剩下一半、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山洞里。
一名满脸胡茬、左臂齐根断裂、只用脏布条胡乱包扎的独立旅团长,正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中透着油尽灯枯的死灰。
山洞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只剩下半条命的战士。
没有粮食,没有药品,甚至连子弹都快没有了。
他们是独立旅227团的战士。
他们被切断退路,堵在山里整整十七天,吃光了树皮,喝干了泥水,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集中了所有手榴弹,准备在蛮子下次发起进攻时,拉响最后一捆手榴弹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那部被砸得外壳凹陷、勉强还能接收信号的老式步话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杀伐之气、无比清晰的璟国官话,突兀地在死寂的山洞里炸响。
“……友军兄弟们,挺住。老子,来了!”
指挥官愣住了。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个滋滋作响的铁盒子。
山洞里,那些原本闭着眼睛等死的伤兵们,纷纷挣扎着抬起头,满是泥污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团座……俺……俺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战士干咽了一口唾沫,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俺好像听见有人说,打进来了……”
团长浑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撑住岩壁,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对着山洞里这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铁血汉子,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眼泪夺眶而出。
压抑了十七天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山洞里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听到了吗!援军到了!太平县的左将军,带着人来救我们了!”
“兄弟们!咱们……不用死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