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没有惊慌，猛地将身前的案几向上掀起。
杯盘碗盏哗啦碎裂，恰好挡住了最先
射到的两道乌黑彩绸。
春袖一慌下意识要挡在陆瑶身前，被陆瑶喝令退下。
一直侍立在她身后两步的那名青衣护卫，厉喝一声，手中短棍旋开露出利刃，横扫向两名舞姬，另一名则闪身挡在陆瑶身侧随时以命相护。
昭宁公主的侍卫也第一时间赶到，但刺客配合默契，被挡开的两名刺客招式一变，缠住了护卫。
那领舞的胡姬手腕一抖，手中淬毒的细针，天女散花般向陆瑶和昭宁公主所在方向袭来。
“公主低头！”陆瑶清喝一声，猛地旋身，将昭宁公主完全拉至自己身后。
她身上那件月白披风，随着她旋身的动作骤然展开，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非帛非缎的金属冷光。
毒针如雨，细针撞上披风，竟发出类似打在坚韧皮革上的闷响，旋即无力滑落。
昭宁公主只觉被陆瑶牢牢护住，眼前一花，毒针已落。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降临，愕然抬头，只见陆瑶背对着她，那件看似轻薄的披风竟完好无损。
“金丝软甲？”昭宁公主出身皇室，见识不凡，瞬间认出这能挡利刃毒针的宝衣材质。
心中骇然，更涌起滔天感动，瑶娘在此刻亦不忘毫不犹豫护着她。
陆瑶无暇解释，毒针虽挡，危机未除。
那胡姬见毒针无功，眼中凶光毕露，彩绸再抖，竟从绸头弹出一截刃尖，合身扑上。
另一名伪装成贵女侍从的刺客，也从侧翼持刃捅来！
陆瑶眼神一厉，她埋伏的暗卫该动了。
她脚下微错，正准备发出信号。
可比她信号更快的，是那数道仿佛自虚空射出的凌厉箭矢与石子！
箭羽嗤嗤而来，几名刺客倒地。
另一处的石子精准地打在从侧面袭来的那名舞姬。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被反应过来的公主内侍一拥而上按住。
“拿下！”一声清冷的低喝响起。
只见谢昀身着紫色官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水榭入口。
他身后，是十数名身着大理寺公服的差役，瞬间涌入。
在内侍的配合下将剩下三名还在负隅顽抗的刺客团团围住，转眼便将人制服，卸了下巴，防止咬毒自尽。
从刺客暴起到全部被制服，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水榭内已是一片狼藉，尖叫四起，不少女眷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地，更有胆小的已然晕厥。
先前其乐融融的宴会，瞬间成了修罗场。
乐声早已停了，舞姬们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地。
谢昀带来的差役迅速控制场面，隔绝闲杂人等。
陆瑶脸色有些发白，但并不慌乱。
她目光掠过水榭花窗那里，刚才射出石子解围之处，此刻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存在。
是他的人。
他一直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而且，比她想象的更近，出手也更果断。
刺杀突发，场面混乱。
长公主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被贴身宫人护在中间。
她神情镇定，凤眸中寒光闪烁，紧紧盯着场中情形。
看到陆瑶临危不惧，掀桌、展披风护住昭宁，长公主眼中掠过激赏。
看到谢昀带人及时控场，她微微松了口气。
待刺客被制，场面稍定，长公主推开身前宫人，上前两步。
她扫过狼藉的席面和惊魂未定的女眷，最后目光落在谢昀身上。
“谢大人。”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臣在。”
“此事发生在霓裳会上，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长公主一字一顿，“此事你必须彻查清楚，本宫要给今日所有受惊之人一个交代。”
“臣定当竭尽全力，缉拿真凶，查明主使，绝不容情！”谢昀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长公主目光如冰，缓缓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被昭宁扶着，脸色微白却背脊挺直的陆瑶身上。
眼神复杂，有后怕，有赞赏，更有一种此女竟招致如此杀机的疑惑。
“陆氏！”长公主开口，语气稍缓，“临危护主，应变机敏，很好。本宫说过的话不会收回。那套珍珠头面，是你的了。稍后让人送到你府上，压压惊。”
不待陆瑶谢恩，她又对昭宁道：“昭宁，带你的人，还有诸位夫人小姐，去后园暖阁歇息，让太医请个平安脉。此处交给谢大人处理。”
吩咐完毕，长公主在宫人簇拥下转身离去，背影依旧雍容挺直，但无人看见处，指尖微微发颤。
是怒，也是惊。
今日之事，绝不能善了！
不管对方是谁，与陆氏有何恩怨，敢在她的地面上行此事，简直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