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日是赶集日,腾玉县的玉石交易市场格外热闹。

简陋的水泥台子上,摊贩们摆出各式各样的玉器——手镯、挂件、摆件,大大小小堆成一堆。

阳光照下来,那些玉器泛着或温润或暗淡的光。

各种肤色的买家们蹲在那儿,拿着手电筒照了又照,跟摊主你来我往地砍价。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和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偶尔间杂着几句怪异语调的普通话,那些是黑皮肤的外国人。

于秀芸混在各种各样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头上顶着花白假发,脸上画着老年妆,佝偻着背,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咳两声。

偶尔有摊主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一扫而过,又落回那些看起来更像买家的中年人身上。

没人会注意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已经在市场里转了几天了,早就摸清了门道。

第一天,她摸清了市场的布局——哪个区域卖新货,哪个区域卖老货,哪个区域专做外地人生意。

第二天,她观察摊主的脾气——谁爱宰客,谁相对实在,谁自己也不懂货全凭瞎蒙。

第三天,她开始出手。

第一个目标,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操着本地口音,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玉器。

手镯、牌子、珠子,乱七八糟堆在一块破布上,看着就像从哪个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

于秀芸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只手镯,翻来覆去地看。

那手镯看着灰扑扑的,表面还有几道划痕,品相实在不怎么样。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蹲下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可于秀芸一看就知道,这是老坑的料!

那灰色不是玉质不好,而是包浆——那是戴久了之后岁月的沉淀。

表面那些划痕,是戴过的痕迹。

这样的手镯,若是清洗打磨出来,底色应该是糯白的,透着温润。

怕是要上千了!

若是再放个十年二十年,几万几十万不在话下。

于秀芸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压了压嗓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个啷个卖?”

老头瞥了一眼:“三十。”

于秀芸摇摇头,放下手镯,又拿起一块玉牌。

那玉牌雕的是观音,雕工一般,可料子细看之下,质地细密,油性十足。这样的牌子,清洗干净,配个好点的绳子,卖个八九百上千都不成问题。

“这个呢?”

“那个贵,五十。”

于秀芸又放下,慢吞吞地站起来,作势要走。

老头叫住她:“哎,你想要,给个价。”

于秀芸又蹲下来,把那手镯和玉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里还念叨着:

“这品相……这划痕……买了还得找人清洗……费工费时……”

老头被她念叨得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

“两样一起,四十。”于秀芸说。

老头瞪大眼睛:“四十?我这一只手镯就三十!”

于秀芸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咳了两声:“那算了。我一个老婆子,买回去也就是戴着玩玩,太贵的不划算。”

她转身要走。

老头犹豫了一下,喊住她:“行行行,四十就四十,拿去吧。”

于秀芸从口袋里掏出四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他,把两样东西装进布袋里,慢慢悠悠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又停下来,扶着墙咳了好一阵,咳完还捶了捶腰,这才继续往前走。

老头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摊子。

回到住处,于秀芸把那手镯和玉牌拿出来,仔细端详。

之前在集市上,她只是对着自然光看了,并没有打手电筒看,心里还不是十分确定。

如今细细看来,她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她没有看走眼,确实都是A货,还是老坑的!

这样的货色,再过个几年,这样的市场上基本已经再很难再看到了!!!

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竟被她遇到了!!!

这么好的东西,她要存起来,留着以后卖。

这是其一。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两样东西,投石问路,寻找她前世带她入行的师父方师父。

前世,方老师傅脾气虽不好,但却是实打实地指导过她几句。

虽说只有几句,但十分切中要点,让迷茫、困惑了许久的她豁然开朗。

也正是因为他的那几句话,她很快就掌握了诀窍,进而摸索、积累经验,最后摸出了点门道来。

可以说,方老师傅就是她的指路灯。

在她的心里,她将方老师傅当成了自己的恩师。

可惜前世的她太穷了,什么礼物也没送过!

这是她的遗憾。

前世,方老师傅无儿无女,晚年凄凉。

算算时间,这一世的现在,他那唯一的女儿应当还活着。

如若可以,她希望能他的女儿能一直活下去,如此,方老师傅也能安享晚年了。

对了,方老师傅的女儿是怎么没了的呢?

好似是……煤气中毒……

第二天一早,于秀芸没有化妆,穿了一件年轻人穿的衣服,背着军绿色挎包出了门。

她直往宝翠阁而去。

前世听人说,方老师傅在来腾玉县后,在一家玉石店里做过几年活。

那店的名字就叫“宝翠阁”,在县城的老街上。

而那老街,于秀芸前些天闲逛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

老街街道不怎么宽,两边是些老旧的铺面,卖什么的都有。

她一家一家看过去,走到街中间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字:宝翠阁。

就是这里。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一面墙的柜台,里面摆着些玉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于秀芸一眼,又低下头去。

于秀芸走到柜台前,把那手镯和玉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师傅,我想问问,这两样东西能不能清洗打磨一下?”

那中年男人放下报纸,拿起那两样东西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哪儿来的?”

“家里传下来的。”于秀芸早就想好了说辞,“放了好多年了,灰扑扑的,想清洗一下,戴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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