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桂花坐在那里,被所有人用那种“都怪你”的眼神看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我哪知道……我哪知道会拆迁……我又不是神仙……”
“你不是神仙,你是贼。”于秀美冷笑,“你是偷儿媳妇血汗钱的贼。
你是毁了这个家翻身机会的贼。
你是害得全家人都跟着你受穷的贼。”
潘桂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哆嗦着,突然身子一歪——
“噗通”一声,潘桂花直挺挺地从板凳上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于秀美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晕倒在地的潘桂花,看着慌成一团的王家人,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
“这就晕了?”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还没说完呢。
潘桂花,你偷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装可怜、扮绿茶、在外面到处说我不懂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带着王永芳来县城气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你们王家毁了我,害我白白损失了六万块钱,这些钱,你们王家,这辈子都还不完!
你们欠我的!
所以,最好是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以后谁若是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问你们要钱!”
说完,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王家院子。
太痛快了!
她于秀美,终于给自己报了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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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房子要拆迁消息的张春芳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慌乱,锁好了门,急忙往陈家杂货铺赶。
一回到杂货铺,看到陈文斌,张春芳快速走过去,问道:
“文斌,你听说了吗?
老机械厂的房子要拆迁了!!
说是每套能补三万块钱!!!!”
陈文斌早听说这消息了,最初的激动过去,如今已然平静了不少,淡淡道:“嗯,我听说了。”
张春芳看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急得直搓手:
“天啊!
一套竟能补那么多钱!
早知道当初咱们就该在那里多买两套了!!!”
陈文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张春芳心里咯噔一下。
“多买两套?”他把手里的货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呵呵,当初我见妈和弟妹在那里买了房子,于是也跟着买了一套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张春芳的笑僵在脸上。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陈文斌说要买老机械厂的房子,两千块钱一套,她气得三天没跟他说好话。
她说那地方破得连老鼠都不愿意住,说两千多块买一堆烂砖头是脑子进水,说他跟着钱桃花瞎胡闹是把钱往水里扔,闹他不跟她商量就事先买下了房子没将她当自己人……
还因此扯上了后妈继子什么的……
总之,话说得非常难听。
陈文斌半个月没搭理她,最后还是她先低了头。
现在呢?
三万块一套。
她那点话,现在全成了巴掌,一巴掌一巴掌扇回她脸上。
“我……我那不是不知道嘛……”她讪讪地笑着,声音越来越小。
陈文斌没接话,转过身继续整理货架。
那背影,淡淡的,像是不想再提这事。
张春芳站在旁边,搓着手,眼睛却开始往别处转。
三万块一套,钱桃花有三套,那就是九万。
于秀芸有三套,那就是九万。
哦对了,后来陈学民还一出手就是四套……
乖乖不得了!
岂不是说老幺家两口子一出手就是七套?!!
七套……
天老爷,那可是二十几万啊!!!!
就连那个丢人现眼的陈云都买了一套。
岂不是说,他们大房竟沦落到跟陈云一样的待遇了?
三万。
九万。
二十一万。
不比还不怎地,一比气死人!
“文斌。”张春芳眼珠子一转,凑了过去,压低声音,“妈那三套房子,当初买房的钱是妈自己出的?”
陈文斌头也没回:“嗯。”
“那……那现在拆迁了,那钱……”
“那钱自然是妈、的。”陈文斌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张春芳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
“我没说不是妈、的。
我就是想,妈年纪大了,一个人拿着那么多钱也不安全。
咱们当儿女的,得帮妈管着点。”
陈文斌盯着她,没说话。
张春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话已经开了头,不说完又不甘心:
“你看啊,妈她有儿有女的,反正有人照顾着,手里拿那么多钱做什么?
那么大一笔钱,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妈虽说和爸离婚了,但那只是对外面的说法!
她始终是咱们陈家的人。
她那娘家人要是知道妈手里有这么多钱,那还不得又凑上来吗?
尤其是那钱耀祖和朱大翠两口子,他们脸皮厚着呢!
要是他们又来……”
“他们又来?”陈文斌突然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直视着张春芳,“妈买了房子这事就我们自己家的人知道,钱耀祖和朱大翠怎么会知道?
还是说,你想让他们知道?”
张春芳知道自己一世说漏了嘴,忙轻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瞧我!
我没那个意思!
我就是担心被他们知道!
毕竟这么大一笔横财,谁听了不心动?
再说了,那钱耀祖在县城的工厂里上班,这么大的消息他肯定会听说的。”
陈文斌目光直直地看着张春芳:“所以,你只管管住自己的嘴巴就行。”
张春芳忙道:“自然!我才没那么傻,将这事告诉他们呢!”
陈文斌:“你知道就好。”
顿了顿,陈文斌道:
“芳儿,当初我买那房子的时候就没想过能赚钱。
当时之所以买,只是觉着能和妈有个照应罢了。
如今能白得一笔钱,就是咱们赚了。
做人,要知足。
你明白吗?”
张春芳脸上的笑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