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橱柜中的尸体,是一名年轻男子。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瞳孔涣散的眼睛,与橱柜外的余琅对视。
但尖锐的惊呼声,却是从身后秋姨娘的口中传来。
“岳儿——”
“我的岳儿啊!”
余琅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这妇人用力推到一旁。
她直接扑到尸体跟前,大哭大喊:“我的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丢下娘亲去了?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害了你啊?!”
尸体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正是钟家庶子——钟君岳。
钟鼎言对于眼前场景,也是惊得面色发白。
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钟君岳的尸体竟会出现在父亲卧房内!
且看样子,还是他杀!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鼎言脑袋一阵嗡嗡,正要开口说话,秋姨娘又大叫着扑到他面前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一定是你杀了岳儿!”
“你怕岳儿将来跟你争夺家产,所以趁乱杀了他,对不对?”
“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和你那个笑面虎娘一样,明明一肚子坏水,却要装好人!”
她骂得咬牙切齿。
钟鼎言原本怜她才经丧子之痛,不想与她计较。
但听她诋毁自己的母亲,忍不住大声斥道:“姨娘慎言!”
秋姨娘情绪正在头上,又如何冷静得下来?
她转头又向任风玦喊道:“你不是京城里来的官吗?怎么不抓他起来?!”
任风玦却并不将这番泼妇行径放在眼里,淡然回应:“抓人要讲究证据,岂能空口鉴凶?”
“此案,本官肯定会彻查到底,也请你多配合官府,不要生乱。”
秋姨娘心里虽有些惧怕他,但想到自己已经死了儿子,便瞬间什么都豁出去了。
她继续大叫:“好啊,我明白了,你就是钟鼎言请来帮他的,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儿子死了,我也不活了,我现在就一根绳子吊死在钟家门口,让天下人来评理!”
秋姨娘骂骂咧咧就要去寻死。
忽然间,眼角余光里,却瞥见一人,走到自己儿子尸身旁,似乎想做什么…
她再次炸毛,并立即转移了攻击目标:“你这女子在对我儿子做什么?!”
秋姨娘又咋咋呼呼冲到衣柜跟前,一副想要掐架的势头…
夏熙墨听着这聒噪的声音,轻皱眉头,正要出手收拾时,任风玦却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出去!”
他显然也恼意,不仅浑身气场压人,眼底冷焰也慑人:“再有异言,就按妨碍公务处理,拖出去杖责二十。”
听了这话,连钟鼎言也微微一惊。
心下推测,以过去对任侍郎的了解,他表面总是云淡风轻,极少动怒。
看得出,他这是在维护那女子…
能让任侍郎维护的人,必然是不简单的。
秋姨娘毕竟只是一个内宅妇人,以为还可以像往日一般,靠着无理撒泼,场内谁也奈何不了她。
眼下,被这京中贵客一通告诫,顿时不敢造次,就连哭声也小了许多。
夏熙墨耳根子得以清净,才悄悄松开袖中手指,转头看了任风玦一眼,却说了一句。
“看着不像人为。”
颜正初在发现尸体那刻,便开始四下寻找魂魄踪迹。
结果找了一大圈回来,却并没有任何发现。
听了夏熙墨的话,他也很是赞同:“一般人死后,七天之内,魂火未定,是跑不了太远的。”
“除非,魂魄被抽离…”
“看他的死状,与当日那郑知府的死,确实很像。”
任风玦蹙眉思索片刻,没回话。
一边的钟鼎言却满脸惊恐:“任…任大人,这位道长的意思是?”
若他听得没错,此事…竟与鬼魂有关?
颜正初生怕吓到他,连忙是改口道:“钟公子莫惊,只是一种猜测罢了。”
余琅却脱口而出:“但吃魂魄的恶鬼,不是已经…”
话未说完,只见任大人一记眼神扫过来,他才意识到失言。
钟鼎言到底是聪慧之人,听到这里,又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虽脸色难看,心里也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拱了拱手,说道:“诸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吧,即便是…与鬼神之事有关,也不必避讳。”
颜正初听他这么说,便与任风玦相视了一眼,这才放心道:“此事若真与鬼物有关,那我们只能从二公子身上想办法,才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钟鼎言连忙问:“那道长可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
颜正初轻轻挠头:“不过就是需要钟公子做一点牺牲…”
钟鼎言立即道:“只要能找到父亲,抓到杀死二弟的凶手,一点牺牲算什么?”
“可能要折寿…”
“……”钟鼎言神情微滞,却一咬牙:“只要不折太多,都可以…”
颜正初连忙道:“那倒不会太多,最多就一两年。”
“才一两年,算不得什么。”
钟鼎言放下心来,“道长放心做法,钟某定当全力配合。”
颜正初点了一下头:“我们先将二公子的尸体,从柜中搬出来。”
钟鼎言本想喊护院与仆人前来帮忙,结果一转头才发现,这些人早就避到了门外。
看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他主动走上前,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向一旁余琅说道:“余少卿,恳请搭一把手。”
余琅:“……”
虽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余少卿还是捋了捋袖子,硬着头皮上前搬尸。
尸体搬出来后,外面又传来秋姨娘的哭喊声,但这次,她明显有所收敛,未敢喊得太大声。
颜正初让他们将尸体放在那张罗汉榻旁,接着,又让钟鼎言躺在榻上。
他解释道:“你二人血脉相连,我现在要用血脉为引,以转魂之术,让你的生魂暂且附在二公子的身上。”
“跟着,你的生魂会短暂进入到他死前的记忆中,到时候就看你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了。”
钟鼎言立即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颜正初又道:“但你记住了,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时间到了,生魂就会立即被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