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手叩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只有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陈康不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典型的男生宿舍。
有一台极其罕见的个人电脑。
在那块并不大的单色显示屏上,是一条条K线图。
电脑前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的年轻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
“精彩。”
陈康鼓着掌走进屋内。
“能在这个年代用这种大家伙复盘股市,苏同学果然走在时代的前沿。”
苏天逸回头。
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你是谁?推销保险的还是讨债的?如果是讨债的,去找隔壁老王,我这里只有数据,没有钱。”
“都不是。”
陈康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我看过你在大专杯模拟炒股大赛的表现,第三名,操盘风格很野,我喜欢。”
苏天逸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老板,你要是想找操盘手,出门左转去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宿舍。”
“他们一个是金融系主任的得意门生,一个是数学系的天才,操作稳健,奉行价值投资。”
“找我这个第三名?你是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进水了?”
陈康笑意更深。
“第一名太教条,第二名太保守。只有你,虽然是第三,但那是你用最高杠杆博出来的。”
“如果是实战,前两名在崩盘时只能割肉,而你,能在废墟里挖出黄金。”
苏天逸的眼神变了。
这人懂行。
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反而更浓。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金融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少来这套。漂亮话谁都会说,你这种穿得人模狗样的大老板我见多了。”
“最后要么是想空手套白狼,要么就是想让我去背黑锅。”
“门在那边,不送。”
陈康并没有起身,反而翘起了二郎腿。
“如果我说,我带了足够的诚意来呢?”
“诚意?”
苏天逸头也不回。
“诚意这东西在股市里最不值钱。除非你能把诚意变成现金,堆在我面前。”
“好主意。”
陈康伸手入怀,掏出了一部像砖头一样厚重的大哥大。
苏天逸敲键盘的手顿住了。
这年头,能拿得出这种移动电话的人,整个台岛也没多少。
陈康拉出长长的天线,按下几个号码。
“把东西拿上来。412。”
挂断电话。
苏天逸终于忍不住回头,狐疑地盯着陈康。
这人来真的?
不到十分钟。
两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衣人出现在门口,每人手里提着两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
那箱子看起来分量极重。
“老板。”
黑衣人将四个箱子整齐地码放在狭窄的宿舍里,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康站起身,走到箱子前。
四个箱子同时弹开。
“苏同学,这就是我的诚意。”
陈康双手抓住箱子的边缘,将其掀翻。
一百万台币。
视觉冲击力远比数字本身要恐怖得多。
苏天逸彻底傻了。
他扑到那堆钱山上,抓起一把钞票,对着窗外的阳光拼命照看。
水印、凹凸感、变色油墨……
全是真的!
苏天逸结结巴巴。
“你……你是抢银行的?”
“抢银行哪有做空股市来钱快。”
陈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未来的金融天才。
“这些是给你的见面礼,只要你点头,它们就是你的。”
苏天逸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你要我做什么?杀人放火我可不干。”
“杀人?不,那太低级了。”
“我要买你的大脑,你的手速,还有你对数字那近乎变态的敏感度。”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有海量的交易单需要处理。”
“我要你做我的人形计算机,哪怕是零点一秒的延迟都不允许有。”
“月薪五十万。这地上的只是预付的两个月薪水。”
五十万月薪!
苏天逸那个当公务员的老爹干十年也不一定能存下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买最顶级的IBM电脑,可以租最好的专线。
“干了!”
苏天逸抬起头,眼中的怀疑彻底消散。
“老板,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买哪支,我就买哪支,你说什么时候抛,我绝不迟疑半秒!”
“很好。”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扔在苏天逸面前。
“把你这乱糟糟的头发剪了,换身干净衣服。三天后,带着你的脑子到这个地址报到。”
“这三天,别碰股票了。去买个打字机或者游戏机,什么都行,只要能锻炼手速。”
“我要你的手指比你的脑子更快。”
走出台岛大学校门,陈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股市刚收盘不久,正是那帮输红了眼的赌徒们骂娘最凶的时候。
苏天逸搞定了,这台人形计算机到位,意味着庞大的数据处理不再是问题。
但光有算力还不够,他还缺一双能看透迷雾的眼睛。
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
柯居安。
出租车在一间名为旺财证券的小门面前停下。
这地方和那种大型交易所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口蹲着几个穿着汗衫的大爷,手里捏着被揉得稀烂的报纸,满嘴脏话地抱怨着今天的行情。
陈康推门而入。
屋里乌烟瘴气,满地的烟头和废纸。
几个挂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无精打采地收拾着板凳。
角落里,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擦拭着那块写满了今日股价的小黑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就曾经台岛金融圈赫赫有名的金手指,柯居安。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在酒会上谈笑风生,一支笔就能决定股价涨跌的顶级分析师。
如今活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收盘了,要开户明天赶早。”
柯居安头也没回。
陈康没理会逐客令,径直走到一张还在摇晃的折叠椅前坐下。
“我不开户,我找人。”
“找谁都没用,老板去喝花酒了。”
柯居安用力擦掉黑板上那只跌停的股票代码。
“这里只有看门的狗,没有能帮你赚钱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