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娘亲尸骨未寒,潘氏便已登堂入室,父亲对她日渐冷淡,她走投无路,也曾这样跪在祖母的院中,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苦苦哀求祖母能还娘亲一个清白。

  那时的她,比苏念禾更年幼,更无助。

  那时候她衣衫单薄,跪在寒风里,泪水冻在脸颊上,一遍遍地恳求,一遍遍地诉说,可祖母始终闭门不见,任凭她跪到浑身僵硬、几乎晕厥,也未曾松口半分。

  她深知那种孤立无援、求而不得的滋味。

  只是,苏念禾求情,是为了那个苛待她、谋害她生母的潘氏。

  念及此,心底的酸涩便被冰冷取代,眼底再次恢复了平静。

  苏念禾不会明白,她的苦苦哀求,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的祖母除了自己的儿子,不会在乎孙女。

  至于现在对她的在乎,不过是因为自己对苏家,对她们的父亲有利。

  袁嬷嬷被苏语柔这番话弄得万分无奈,可看了一眼还在一旁的苏清鸢,她也顾不得苏念禾,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大姑娘,老夫人还在里面等着您呢,您快进去吧,这里有老奴应付就好。”

  苏清鸢微微颔首,收敛住眼底所有心绪,神色沉稳地抬脚踏入正屋。

  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叶氏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淡然。

  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全然没有被院外苏念禾哭闹声影响,那般淡定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见苏清鸢进来,脸上立刻流露出慈爱的笑容。

  “鸢儿来了。”

  苏清鸢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请安礼。

  语气恭敬,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愧疚与疲惫。

  “清鸢给祖母请安,祖母万安。”

  “清鸢昨夜辗转反侧睡不安稳,今早便起晚了,让祖母久等,还请祖母恕罪。”

  叶氏闻言,眉头微蹙,眼底的关切更甚,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温和。

  “快来祖母面前。”

  苏清鸢依言起身,来到叶氏面前。

  叶氏仔细打量她的脸色,看到她眼下的青印,说道:“看你这脸色,苍白得很,快坐下,莫要多礼。”

  苏清鸢谢了一声,在叶氏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正,垂眸敛目,神色恭敬。

  叶氏见状,吩咐身旁的侍女。

  “去,给大姑娘倒杯温茶,再把桌上的桂花糕端给大姑娘,那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侍女连忙应下,快步上前倒茶递糕点。

  叶氏看着苏清鸢,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试探与关切。

  “昨夜为何睡不安稳?是不是府里的事扰到你了?还是身子不舒服?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祖母说,祖母替你做主。”

  苏清鸢端过侍女递来的温茶,垂眸抿了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怅然。

  “回祖母,并非身子不适,只是昨夜躺在床上,无意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些旧事翻涌上来,便辗转难眠。”

  叶氏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些糟心的事,就莫要再放在心上了,徒增烦恼。”

  苏清鸢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老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祖母,孙女想起一件事。”

  “潘氏当众承认当年她故意用腹中的孩子陷害我。我不禁想,当年我娘亲的死,会不会也并非意外?会不会……也是一场阴谋?”

  这话一出,正屋瞬间陷入沉寂。

  叶氏脸色骤然沉了几分,眼神闪烁不定,指尖紧紧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片刻后,她才勉强稳住神色,避开苏清鸢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娘亲当年是在别庄突发恶疾离世,府里上下都知晓,怎么会是潘氏的阴谋?莫要再胡乱揣测,扰了自己的心。”

  苏清鸢一直紧紧盯着叶氏的神色,没有错过她的不自然。

  一瞬间,苏清鸢心底已然有了答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心中暗暗笃定,当年的事,祖母一定知道真相!

  祖母如今刻意隐瞒,是为了保护苏崇钧?

  苏清鸢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抬起头,神色依旧恭敬,语气也恢复了平静:“是清鸢胡思乱想了,惊扰了祖母,还请祖母恕罪。”

  她知道,此刻再多追问,也只会让祖母更加警惕,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暂且隐忍,慢慢试探,总有一天,能找出当年的真相。

  叶氏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罢了,知晓你心有执念,只是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莫要再深究,对你没有好处。”

  苏清鸢颔首,恭敬道:“是,祖母。”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便被轻轻推开,袁嬷嬷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老夫人,大姑娘。”

  叶氏见状,立刻收起了方才面对苏清鸢时的温和,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威严。

  “外面怎么样了?那丫头还在哭闹?”

  她虽不愿见苏念禾,却也终究是她的孙女,免不了多几分牵挂,只是这份牵挂,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袁嬷嬷连忙回话,语气恭敬:“回老夫人,二姑娘哭了许久,执拗不肯起身,最后哭晕过去了。老奴已经让人把她送回自己的院子,请了大夫过去看诊,想来无大碍。”

  叶氏闻言,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斥责。

  “真是被潘氏那个毒妇宠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不分场合哭闹,不知天高地厚,不分是非曲直,竟敢在我面前撒野,丢尽自己的脸面!”

  她重重拍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语气愈发严厉。

  “往后,这丫头定要严加管教,定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改掉她这执拗蛮横的毛病,不然将来长大了,也是个惹祸的性子,难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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