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缓缓抬眼,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轻声回道:“回父亲,薛伯母确实来过女儿的院子,她说薛小将军寄了家书回来,有几句贴心话托她转达女儿,还交给女儿一封薛小将军的书信和一张便笺。”
苏崇钧闻言,坐直了身子,焦急地问道:“信在哪?给为父看看。”
苏清鸢见状,眼里快速地划过一道冷光,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双手将书信递给苏崇钧。
苏崇钧伸手接过书信,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沉沉地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除了这一封信,侯夫人还说了什么?”
苏清鸢垂眸而立,语气依旧恭顺,她回道:“回父亲,薛伯母又和女儿聊了些女管家的事,叮嘱女儿好生歇息,莫要太过劳心。她此次来访,也想拜访祖母,并无其他用意。”
苏崇钧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始终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慌乱,心中的怀疑消散了些。
他缓缓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书信,一字一句仔细阅读。
而一旁的苏崇钧,袖中的手紧紧攥着,看似温顺乖巧,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嫌恶与冰冷。
这封书信是薛明琛亲笔所写,字字皆是对她的牵挂。
若不是要打消苏崇钧对她的怀疑,她绝不愿让苏崇钧这双沾满鲜血的手触碰半分。
她盼着苏崇钧快点看完,快点将信还给她,生怕多耽搁一刻,这封信便会被他玷污。
苏崇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书信,见信中皆是寻常的儿女情长,没有半分涉及边关步兵图的字眼,他眉头一皱。
他抬眸看向苏清鸢,问道:“上回你的书信送去边关,薛小将军没回应什么吗?”
“信?”苏清鸢故作一愣,随即道:“父亲,您说的是前几天送出去的信?”
苏崇钧点头。
苏清鸢无奈道:“父亲,恐怕女儿的信才送到薛小将军的手里,伯母说家书是前两天送到京城的。”
苏崇钧闻言,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他虽吩咐亲信快马加鞭将信送往边关,但再快也需要些时间。
他随即将书信重新折好,递还给苏清鸢。
“收好书信,日后侯夫人若再来访,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不可擅自与她单独相处,更不可收下她送来的不明物件。”
苏崇钧连忙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书信,指尖触到信封的那一刻,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的袖子轻轻地拂过信,仿佛要将信上苏崇钧的气息扫掉。
她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揣入袖中,眼底的冷意与嫌恶被她彻底敛去,只余下温顺的神色,轻声应道:“是,父亲。”
——
信王府。
齐淮辉指尖捏着一封刚由西北快马送来的密函,眼眸微眯。
一旁的败柳死死盯着齐淮辉手中的密函,周身气息紧绷。
她见齐淮辉迟迟不语,终究按捺不住,急切问道:“二皇子,西北那边可是传来了消息?”
齐淮辉缓缓抬眼,将密函丢在案上。
“密报上说,苏崇钧近十年来和一个米铺老板关系匪浅,这米铺的老板据查是渊明国的细作,若不是近期这米铺老板频繁来往边关,被我的人逮到形迹可疑,还真抓不住他呢!”
败柳闻言,眸中激动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们原本想要陷害苏家的,没想到苏崇钧真的通敌叛国了!
还没等败柳说话,齐淮辉就冷笑。
“上次父皇派薛楚承调查渊明国从北萧偷运粮草的事,没想到薛楚承竟然没查到苏崇钧头上。”
“不知道是真没查到,还是故意放过苏崇钧,不管是什么,苏崇钧暗中私通敌国的事曝光,薛楚承也逃不过玩忽职守之罪!”
这话落地,败柳激动说道:“二皇子,现在你手上可有实打实的凭据?能否直接上奏弹劾,一击致命?”
她蛰伏多时,等的就是这一日。
如今不仅能扳倒皇后背后的苏家,还能收拾薛家,多年仇怨,将能报复回来。
齐淮辉沉声道:“人是抓了,但物证还没收集好,必须凑齐铁证,才能弹劾。”
败柳闻言,心头急躁难压,眉头紧蹙连声催促:“二皇子,此事万万不可拖延,务必越快越好!”
说着,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阴狠。
“如今边关局势紧张,渊明国刚好在边境屯兵列阵,频频挑起摩擦冲突。这时拿出苏崇钧私通敌国的证据,陛下必然震怒,所有牵连之人必将重惩。”
齐淮辉眸光一厉,缓缓颔首:“你说得没错,如今天时地利,皆在我等这边。”
败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狠笑,继续补充道:“我们拿到苏崇钧罪证后,再暗中篡改几处往来暗信措辞,刻意将线索往东宫方向引。一口咬定苏崇钧通敌皆是暗中受太子授意,背后有皇后撑腰包庇。”
齐淮辉闻言,猛地抬手攥紧掌心,眼底野心熊熊燃烧,沉声决断:“好计!就依你所言行事。传令下去,以最快速度收集苏崇钧通敌的证据。待到证据齐备,本皇子当众呈递御前。”
他站起身,野心在眼中翻涌。
“等我恢复了皇子之位,重新获得圣宠,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败柳看着齐淮辉一脸得意的模样,她朝着齐淮辉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妾祝二皇子得偿所愿。”
齐淮辉哈哈大笑起来,嚣张的笑声响彻整个书房。
——
三日后,顺天府前人声渐聚。
一道苍老的身影踉跄着从街角走来,正是被忠义侯府派人暗中护送而来的张嬷嬷。
她身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粗衣,袖口磨得发毛,头发用一根褪色的木簪简单挽起,鬓角霜白如雪,脸上刻满深浅不一的皱纹。
她朝着顺天府大门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许是连日奔波劳累,又许是心中太过激动,她径直走向怨鼓。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颤,却始终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