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佳文学 > 其他小说 > 大明黑帆 > 第195章 曾参杀人,颜回攫食
叶向高打量孙女,暗想:「这丫头新嫁将满一年,想来林浅做的不少事,都是瞒著她的,告诉她也好,说不定帮著规劝。」

想到这,便叫人从书房中,拿了封信出来。

「看看吧。」

叶蓁接过,见是两广总督胡应台的来信,信上把林浅走私海贸、扶持亲信、不听号令等事数落了个遍,然后问叶向高,林浅所为可有隐情。

叶向高此前就知道林浅所作所为,只是尚且局限于南澳一岛,为祸不重,现在竞将手伸向漳、潮等地,影响越来越大。

他一来不愿见权臣做大,二来有种被欺骗之感,是以十分不满。

孰料叶蓁看完信后道:「此乃谬论。」

「什么?」

叶蓁道:「官人开海通商、掌管漳州不假,可绝非信上所言,为了一己私利。

官人生活简朴,海贸得钱,不入私帐,而是修桥补路,造船开埠,闽粤一带,衣食所系者甚众。便说几月前,商队靠港,码头百姓昼夜搬运货物,极是辛苦,又不舍花销,只得夜宿街头,以杂粮充饥。

官人知道了,便为百姓修建棚屋,提供餐饭,不收一钱报酬。

明明百姓有数倍于岸上的工钱,已心满意足,官人所图为何?

至于漳州,官人手下修桥补路,兴建水利,推广番薯,繁衍耕牛,更得百姓交口称赞。

孙女虽为深宅女子,也知黎庶生活艰辛。

话说千句,不如事做一件。

官人此行,岂不比空谈报国,虚撑气节之徒,强上千倍百倍?」

叶向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林浅让你来做说客?」

叶蓁摇摇头:「孙女所言,句句真心实意。官人若求我来劝说祖父,反倒让孙女瞧不起。

可官人坦坦荡荡,对孙女坦诚相待,对祖父尊敬有加,是君子风度,著实令人敬佩。

昔,曾参杀人,母三闻而逾墙;颜回攫食,虽目见然犹妄。

知人固难,伏望祖父察纳雅言,勿效卞和再刖故事。」

叶向高涵养极好,从不摆长辈架子以强权压人,此时只是道:「你也说知人固难,你身居内宅,怎知你所识的林浅便是真的?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识人心不易,买人心不难。他今日所为,又怎知不是为明日为乱而备?

林浅不断做大,若有天……若有天,当真犯上作乱,你又当如何自处?」

叶蓁轻笑:「当今朝堂阉党、东林争执不休,若要乱,又岂会首乱于东南?

况我夫君若真有作乱之心,又何须两至辽东,千里迢迢,平灭建奴?

驱虎吞狼,坐收渔利,岂不更好?祖父此言,也太小瞧我夫君。」

叶向高笑道:「罢了,你这丫头伶牙俐齿,老夫说不过你!」

「爷爷信我夫君啦?」

叶向高摇摇头:「子渊此人,志不在小,虽非贼子,可也称不上忠臣。之前老夫不察,听了你这一番话,才后知后觉。

早知如此,不该将你嫁过去。可惜现在木已成舟,反悔不得。

他是周公还是王莽,只有天知道了。好在爷爷看那小子待你不错,也算放心。」

叶蓁脸色微红:「那这信?」

「老夫本来也没打算回信,老夫都已致仕了,这些朝堂的闲言碎语,不回也是应该的。」

「那我替夫君谢过爷爷啦。」

叶蓁行了个敛衽礼。

叶向高道:「罢了,罢了。看看那小子送什么了,老夫听闻南洋犀角刻印不错。」

「有的,有的。犀角、象牙都有,刻多少印章都够。」

叶向高脸上一抽,心道:「老夫清廉一世,没想到致仕后却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可要是退回去,难免引得他们夫妻不睦。

罢了,海贸所得虽不算多风光,也总比贪墨、搜刮来的干净的多,就收一次,下不为例。」这时,已有奴仆运来一个硕大犀角,足有一尺五寸多长。

叶向高瞪大眼睛:「这……」

叶蓁道:「官人不知爷爷要刻多大的印,便把最大的一个送来了。」

叶向高心里发虚:「这未免过于贵重了……」

这时,奴仆又搬上来一物,见是圆形的晶莹条状。

叶向高道:「是菊花翅?」

叶蓁道:「这是清粉,用番薯做的,我路过漳州时买的。

清粉干燥后不吸水、不霉变,可保存数年。而且食用鲜薯会胃酸、涨气,食用清粉则不会。番薯产量极高,漳州多沙地,缺水,不适合水稻,但极宜番薯生长,不费人功,四时皆熟。所以官人在漳州大力推广番薯、清粉,给农户们发块茎,还会收购清粉。」

染秋作为林浅秘书,知道的事情很多,像漳州推广番薯这类事,叶蓁就是通过染秋知道的。叶向高道:「是个善政。」

叶蓁道:「官人说,除了番薯外,还有土豆、玉米两种高产作物,同样耐贫瘠,只是种植难度颇大,要农学研究,未能推广。」

「哦。」叶向高静待下文。

「所以孙女想著,徐伯伯不是对农学颇有钻研吗?听闻他近来赋闲在家,编纂农书,说不定能与官人互相帮衬,也可造福百姓不是?

况且,松江府与南澳岛坐船往来也快,爷爷还是徐伯伯座师,爷爷,你说巧不巧?」

「哈哈哈……」叶向高扬天大笑,「你这丫头,原来在这等著老夫!」

所谓「徐伯伯」,就是徐光启。

他因遭阉党弹劾而辞官,回家乡松江府闲居,编纂农书。

此人不仅对农学颇有研究,在西学上造诣也极深。

叶蓁想来定能为林浅所用,故而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算,让叶向高请他到南澳岛来。

那一捆清粉可不是叶蓁心血来潮瞎买的,而是话引子。

叶向高笑过之后,也觉得此事可行。

徐光启野心很大,他所编纂的农书,要杂采众家,遍览历代农书所长,汇于此书。

所需抄写、校勘、试验田、刻版、印刷资费甚巨。

而徐光启本人为官清廉,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目前编书所需,都靠积蓄和门生、友人的资助。林浅既财力雄厚,又有心农事,若愿意慷慨解囊,绝对是天大的义举。

若林浅真愿资助徐光启成书,那叶、徐二人都要承他的情。

这种有利天下百姓的好事,哪怕没有叶蓁提,叶向高也是要做的。

叶向高当即道:「笔墨伺候。」

叶蓁道:「孙女给您研墨。」

叶蓁回娘家的这段时间。

林浅依旧极为忙碌,每天大会、小会不断。

经常正厅的会还没开完,书房里已有人等著了,甚至还有第三波人没地方坐,站在院子里等。现在林浅手下有木炭厂、制糖厂、造船厂、标准工坊等产业。广宁煤炭厂在做投资计划。

基础设施有漳州路桥、码头在建,还要促进番薯种植、耕牛繁育。

还有新旗舰、两艘亚哈特船、三艘鲸船,一共六条船在建。

确实是诸事缠身。

除却,府上事务以外,他还要隔三差五的去烟墩湾船厂一趟,检查新旗舰龙骨的进展和几种不同肋骨的实验进度。

林浅这么著急,直接原因就是,世界局势的变化。

据吕宋回大明的商人透露,自圣安娜号丢失之后,西班牙王室为保护马尼拉的安全,派遣了五艘大型盖伦船防守。

此举令西班牙人的军事实力直线提升。

同时,荷兰人澳门海战惨败,并未伤及元气,还有大量的海军在东南亚游弋。

与这两大势力相比,南澳岛毫无疑问是最弱的。

林浅与西班牙人有劫掠大帆船的过节,与荷兰人有澳门海战的旧仇。

同时林浅掐断巴达维亚到平户的贸易航线,更令荷兰人如芒刺在背。

想在两大势力夹缝之间谋求生存,必须小心谨慎,尽一切可能快速发展。

林浅的下一个目标,就准备干掉李旦。

消灭北方这根刺,才能空出手来和东南亚的两大势力较量。

三年之约还有一年多就要到期,届时就是动手之时。

在此之前,必须尽最大努力发展实力!

经济、政治、军事,三驾马车都要把鞭子抽的劈啪作响才行。

这日,林浅刚开完新旗舰设计方案讨论会,半夜回到房中。

见桌上摆著一碗小米粥,粥上撒了几枚杏仁。

腾腾热气后,叶蓁坐在桌前笑道:「官人回来了,把粥喝了吧,可以安神。」

林浅端起小米粥,吹了吹,吃下一口,粥里有很淡的甜味,应该是加了白糖。

「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没多待几天?」

叶蓁开玩笑道:「被祖母和母亲赶回来了。」

沉默片刻,叶蓁道:「官人,有件事情,我擅自做主了,请官人不要怪罪。」

林浅温和道:「何事?」

接著叶蓁便将徐光启的事情说了,叶向高的责难只是很简单的一句带过。

「徐伯伯学冠中外,又心系农桑,我料想定能为官人助力。只是回家路上才想起来,事前未及与夫君商议…」

林浅打断她道:「多余的不用说了,他什么时候来?」

叶蓁一愣道:「徐伯伯家住松江府,赶来南澳岛怎么也要半个月,算上送信、收拾东西的时间,恐怕要一两个月吧。」

林浅直接起身推门出去,片刻后,院外传来林浅的喊声:「耿武,耿武!」

一个脚步由远及近的跑来,「来了。」

「马上派五艘鹰船,去松江府码头,把徐光启和他家人给我接来!再派五艘海沧船,运行李。」「是!」

「立刻启航!」

「是!」

耿武快步跑去了。

林浅大步流星地推门进来,满脸喜色道:「好娘子,你可给为夫笼络了一个人才啊。」

且不说《农政全书》的重要性。

眼下,南澳岛能工巧匠不少,唯独缺少科学家。

旗舰图纸涉及的曲线几何、静力学、初等几何、材料力学、初等代数的知识,岛上无人懂得。甚至最简单的弯曲应力公式o=(M * y)/ |,整个南澳岛都没一个人能理解。

就连葡萄牙船匠也是靠经验造船的。

以至于每次新旗舰设计图纸变更,都要林浅亲临现场修改。

等开启民智,系统培养出造船的科技人才后,林浅的担子就能轻不少了。

至于徐光启本人,在证明其忠诚可靠之前,林浅暂时只打算让他负责《农政全书》的编撰,绘制漳州水利设计图,翻译西方书籍。

仅就这几件事,足以让他连轴转了。

仅算林浅在澳门搜集到的,就有克拉维斯的《代数学》、《实用几何学》;韦达的《方程的整理与订正》等书呢。

叶蓁喜道:「是吗,能帮上忙可太好了。」

片刻后,房间熄灯,黑暗中,叶蓁羞怯道:「官人,月漪教了我一个方便的姿势……你躺下来……」过了一会,房中又有声音传出:「哎,不是,不是这个姿势……」

待徐光启抵达南澳,已是九月中旬。

萧瑟秋风中,徐光启下船,站在前江湾码头,见到眼前一座繁华城镇,顿时怔住了。

叶向高在信里交代过南澳岛的情况,可文字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不同的两回事。

林浅已带著手下等在岸边,迎了上去,拱手道:「徐少詹。」

只见眼前之人,花甲年纪,身材瘦小,皮肤偏黑,精神鬓铄。

徐光启打量林浅一眼,拱手笑道:「阁下便是林将军吧,复州大捷老夫亦有耳闻,可惜缘悭一面,今日得见,果然少年英雄,十分了得。」

这一番夸奖,既是因林浅战功,又因林浅是其座师的孙女婿,更因林浅要赞助编纂农书。

「过奖。徐少詹,请。」林浅走在前面,向将军府走去。

路上,徐光启道:「南澳岛船只性能卓著,航速远胜福船,老夫十分敬佩。」

林浅道:「可惜受帆面强度所限,只能造到这么大,以之侦查传令尚且堪用,徐少詹乘此船而来,一路劳顿,深感歉然。」

「哪里……」徐光启沉默片刻道,「或许可以用棉麻为基,在帆布受力大的部位,用熟丝替代或混编。」

这个办法林浅也想过,只是碍于成本,加上没有再增大的船体的需求,所以一直未能实现。既然徐光启提出来了,或许有朝一日,这个项目也可以交给他做。

说话间,众人已到将军府正厅。

落座之后,林浅直奔主题:「我听闻徐少詹在编纂农书,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知需要多少人手、银两?」

徐光启知道林浅有海商背景,知道他不缺钱,于是便一咬牙报了个天价:「大约两千两银子。」「什么?」林浅大感诧异。

据史料记载,《农政全书》约七十万字,分十二大门类,几乎涵盖了全部农业领域,是对17世纪以前中国农学知识最全面、系统的总结。

这么一部鸿篇巨著,居然只要两千两银子?

一条亚哈特船的造价,足够修八本《农政全书》了。

这知识未免过于物美价廉了……

所需的两千两银子里,估计雕版、刻印就占了大头,剩下的银子搜罗古籍、购买试验田又占了大部分。恐怕已没剩下多少聘请助手的花费了,这怎么行!

林浅知道,修这部农书,最重要的支出,就是徐光启个人投入,而他是不给自己算工钱的,为节约资金,很多事都亲力亲为。

从经济学的角度讲,机会成本高的惊人,这是巨大的浪费!

见林浅反应,徐光启还以为是要价太高,毕竟大明正三品官吏,一个月的俸禄才还过十两银子。一本普通江南书籍从成书到刊印,顶天一二百两撑死了。

他之所以报两千两,主要是有私心,他已近花甲之年,自觉时日不多,多花些银子,成书快些,也好在有生之年见其刊印。

可见林浅如此惊讶,徐光启马上改口道:「一千两也行,无非是多抄录一些。」

「抄录?」林浅皱眉道。

徐光启解释:「譬如《鼠璞》《管子;地员篇》等书,没有刻版流通,市面上多为孤本、残本,能抄录到已十分难得。手抄一遍,胜读十遍,抄录本身也是治学。」

「不行!」林浅眉头越皱越紧,「徐少詹的治学态度在下很欣赏,可此种研究方式,绝对不行!」徐光启也有了些火气,心道:「人人都道海商出海,每船获利数万,连一千两银子也不愿出,难免太过小气。

农书非比其他杂书、,要旁征博引、种地求证,花费自然要高。若不是为子孙后代计,老夫岂会为了区区千两银子求之于人。」

林浅喃喃道:「孤本、残本?既是孤本、残本,自然要买来保存,哪有任其散佚的道理!」「啊?」徐光启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浅沉吟片刻道:「先拨款一万两银子吧。」

「啊?」徐光启目瞪口呆。

林浅歉然道:「近来岛上用钱之处颇多,资金并不充裕,只能委屈先生,孤本、残本先捡紧要的买,实在买不到的,再派人抄录。

至于雕版坊、藏书阁,只能等有银子再建了。

当然,银子虽少,先生也切莫节俭,所有能假手于人的活,请一律找人去做。只要先生能尽快成书,多少银子,我都能出。」

「这?」

出版一部农书,只需要请匠人雕刻即可,为什么要搞个雕版坊出来?

还有,把孤本残本当扫货一样买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建藏书阁?

徐光启一时间有些怀疑林浅的理解能力。

林浅继续道:「配三十名书童,三十名农民,十亩田地,先生看可够用吗?」

在徐光启的设想里,能出钱请人抄书已经很好了,居然还另配书童?

意思是一万两银子还不含请人、买地的钱?

那这一万两银子,该如何花法?

徐光启所著农书,虽有益处,但官场的主流书籍仍是儒家经典和道德文章,加之国家财政吃紧,又内有党争,根本没科研经费下拨。

朝野上下连同他本人,都当修农书是杂学,是个人志业。

何曾受过此等重视,受过此种资源倾斜?

林浅道:「对了,再配一个帐房。先生勿虑,这是帮忙管理银两,好让先生全心著书立说的。」「耿武!」林浅朝屋外喊道,「在岛上收拾一座大厝屋出来,给先生家人居住。」

「是!」

军令如山,当天下午,林浅要求的一切便准备好了。

一个管家正带著徐光启熟悉院落和手下。

这座大厝屋,比徐光启在松江府的祖宅都大,漫步其间,颇有种迷离梦幻之感。

管家一直带徐光启到书房,躬身笑道:「老爷,这边是书房了。哦,那几本书是舵公吩咐下人搬来的,说是给老爷闲暇时,看著解闷用。」

徐光启翻看了一下,大部分书名都看不懂,不知是什么语言写的,有几本拉丁语写的分别叫《代数学》、《实用几何学》、《方程的整理与订正》等。

徐光启露出笑容,看来林浅所言建立雕版坊、藏书阁,不只是说说而已。

此时,徐光启的心中,蓦地生出一种得遇知己之感。

十月中旬。

原定三个月的肋骨结构实验,到达收尾阶段。

烟墩湾海滩上,矗立著大小、结构、工艺完全不同的十余根船肋骨,就像一头海兽死亡腐烂之后,留下的残骸。

林浅在一群船匠的陪同下,依次看过去。

小九道:「按舵公的意思,肋骨只做四五个就够,不过师父说,索性一次多试些木料,于是便又加了不同木材、不同连接方式的肋骨。比如这一根,就是荔枝木的。」

这是根天然弯木料,呈深红褐色、纹理细腻,表面看不到一点接缝痕迹,也没有螺栓、紧固件等。这根肋骨长8米,最厚处达30厘米,宽约35厘米,人立于其下,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端。小九介绍道:「荔枝木也是硬度极高的木材,做成肋骨,在动态结构强度、动态疲劳性能、抗冲击能力上都不比柚木差,可惜耐腐蚀性不行,舵公看这里,恐怕过不了几年就会开裂了。」

在林浅看来,小九指著的地方,只是略干燥一些,丝毫看不出开裂迹象。

不过术业有专攻,想来这就是船匠们辨别木头的本事。

小九就这样带林浅逐个肋骨介绍过去,细数每一版肋骨的优劣。

为直观些,他还以天然弯曲柚木肋骨为10分,给每版肋骨打分。

刚刚看到的荔枝木肋骨,就是6分,看到现在这已是高分了。

从各个木料的处理工艺上,也可以明显看出,天然弯料强度最高,弧形拚板次之,对角斜接的再次之,直接加热弯折的强度最差。

小九介绍道:「肋骨料这种大料,十分难以热透,别说弯折,能不断裂已是谢天谢地了。」林浅问道:「弧形拚板也要加热弯板,你们是怎么做的?」

「还是靠舵公之前提的蒸汽弯折的法子,把木板料放在火焙房里,用蒸汽加热后,取出定性、阴干后再用。」

蒸汽弯板的技术难点是均匀软化,要求精准控温、均匀加热。

要求条件正和火焙房相似,将火焙房加以改进,便解锁了蒸汽弯板的技术。

接著小九又介绍柚木肋骨:「对角斜接肋骨,性能能达7分。弧形拚板肋骨8分,在所有实验组中,弧形拚板肋骨是综合性能最好的方案。」

只见那弧形拚板肋骨外表呈灰褐色,是用柚木的芯材做的,外表极为光滑,几乎看不出接缝。大明胶合剂强度差,又不防潮,所以其通体使用了大量的木销、螺栓和抓钉。

这些紧固件不是补丁一样的随意安装,每个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设计,看起来与肋骨浑然一体。小九介绍,木板接缝之中,撚匠还添了极细的一丝防水舱料,既不影响结构强度,还能防止潮气侵入降低胶合质量。

另外,木板间胶合剂也经过改良,还加入了熟桐油、松香、蜂蜡、明矾等,增强防水的同时还防腐防霉还有,拚料时候,船匠们还考虑了顺纹与横纹的强度不同,将各层木板的纹理方向交错排列,使肋骨的强度和刚度变得均衡,避免因横向受力而劈裂。

可以说,这一根肋骨,是汇集了大明船匠的榫卯技术、撚缝技术、木材知识,葡萄牙船匠造船技术,林浅的材料学、结构学知识,天元号二层炮甲板的设计经验,哑巴黄火焙房经验,共同造出来的。是未来知识与当代顶尖技术融合的跨时代产物。

放在这个时代,已堪称黑科技了,哪怕丢给荷兰人仿制,没个五年十年的,也仿不明白。

视察完后,所有船匠的目光都落在林浅身上。

这三个月来,新旗舰的龙骨已铺设完成,下一步就该铺设肋骨,所有人都在等著林浅的命令。只听他缓缓道:「新旗舰,可以继续建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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