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佳文学 > 其他小说 > 大明黑帆 > 第200章 厂卫 番子 缇骑 红货
周秀才本是来安抚林浅家眷的。

叶蓁如此气定神闲,反让他安定下来。

周秀才缓了口气道:「想来夫人也听到炮台警报了,只是一艘荷兰舰船在附近游弋,闹不出什么乱子。」

「只有一艘?」

「嗯。」周秀才点点头,「两日前就有鹰船来报了,岛上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另外,新下水的福州号、福宁号也跟在荷兰人后面。夫人大可放心。」

叶蓁道:「如此,岛上防卫,便仰仗周二哥了。」

沉吟片刻,叶蓁道:「妾身有一愚见,还望周二哥斟酌。」

周秀才连忙拱手道:「岂敢,夫人请吩咐。」

「岛上传言,说来了十来条炮船,不知从何传出,或许该派人探查。

另外,既有谣言,岛上各人的家眷,譬如马总镇、黄守备家,还有徐少詹家,也该派人安抚,行事要客气些,莫要惊扰了人家。」

周秀才恍然起身:「夫人提醒的是,我这就去办!」

叶蓁笑道:「劳烦二哥了。」

周秀才进门时还有些心神不宁,出府已然心情平静了,暗想:「不愧是阁老的孙女,果然是气度高贵,不同凡响,加之心思细腻,连安抚各人家眷的事都考虑到了。」

先驱号在园屿炮台一千五百余步外,向西南航行。

绕过鸭仔屿炮台、东墩角炮台,到了烟墩湾外官屿炮台。

舰楼甲板上,船长范戴克放下望远镜,沉声道:「什么都看不清,再靠近一些。」

大副劝说:「阁下,炮台……太多了,咱们不能再驶近了。」

范戴克一拳砸在舷墙上:「见鬼了!一路过来,足有七八处炮台,不仅把能登陆的海岸防得严严实实,连主岛外的岛礁上也建炮台!看也不让看吗?

这里的炮台防御,比鹿特丹还严密!难不成是该死的大明皇帝在这住?」

大副也抱怨道:「而且岛礁处的炮台和山崖处的炮台彼此覆盖攻击死角,想成功登陆,必须不惜代价,用舰船和炮台对轰。

不知道大明人的假想敌是谁,我感觉没有一支欧洲海军能攻得进这里。」

两人抱怨一阵,先驱号一路向西行驶,又经过了宋井炮台,进入赤石湾。

这里的炮台明显减少,但相应的,这里除了一条夯土路,一片沙滩,再也没有其他东西,果老山山脉遮挡了向岛内窥探的视线。

想抵近侦查?破沙滩和破山脉没什么可看的。

想在此登陆?顶著半山腰炮台的火力不说,道路东西两头还有炮台,根本是自寻死路。

再往西航行,就到了前江湾。

此处没有岛礁,倒可以靠近一些。

可毕竟是前江湾码头所在,炮台又更多,且呈半包围状保护海湾。

尤其是天后宫的滩头炮台,像把刀一样插入前江湾,有种恨不得将炮台建在海水中的紧迫感。至于前江湾两侧,沿著果老山、黄花山山脊建设的高地炮台就更多了。

整体形成了一张高低交错的火力网。

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心生寒气,默默计算炮台能射多远,己船所在的位置,到底安不安全。南澳城土地狭小,建筑又多是平房。

其富庶程度,反倒没有炮台的密集度给荷兰人的震撼强烈。

驶离前江湾,再往西就是黄花山、大尖山一带了。

全是山脉,鲜有平地,岸边也全是嶙峋礁石,无法登陆。

间或出现的狭窄沙滩,也必有滩头炮台。

先驱号的船长和大副看得愈发沉默。

不禁心底怀疑大明人究竟在防备什么,防海怪吗?

先驱号启航之前,上级给船长范戴克的是个模糊命令,让他在南澳岛占些便宜。

看南澳岛防守的严密程度,恐怕一条黄花鱼都抢不走。

甚至这一圈看下来,范戴克连有价值信息也没搜集到。

唯一有用的信息,可能就是,南澳岛防守过于严密,没有进攻价值吧?

驶离南澳岛南岸,范戴克并不死心,命令先驱号向北掉头,再侦查南澳岛北面。

此时先驱号周围已跟了三条鹰船了。

大副心有余悸,询问道:「阁下,侦查岛屿北面,风向不利,万一大明战船跟上来,咱们就危险了。」范戴克心算一番领先大明人的路程,确定好逃命余量,命令道:「向北航行!」

于是一声令下,船只转向正北,迎面又见风屿炮台。

这个岛礁炮台的位置,刚好卡在岸岛之间,加之岛上对应位置也有炮台。

中间仅有很窄的安全水道。

「这……」大副顿感有些头皮发麻。

强行通过会不会太危险了些。

好在范戴克也不想把命搭上,在看见风屿炮台后,就放弃了侦查岛北的想法。

「我们走吧。」范戴克叹口气,轻声道。

大副立马大声传令:「航向西南!」

水手们松了口气,麻利的转舵换帆。

因为身后追击者的存在,先驱号还不能直接向东北方航行回到平户,而是要先向西南航行。等逃脱追击,再从东宁岛东面北上,搭乘黑潮返航。

等顺利回到平户,可能就已是两三个月后了。

这对先驱号的水粮物资来说,非常极限,必须精打细算、小心分配。

范戴克付出这么多时间,用全船人的生命冒险,结果半条黄花鱼的收获都没换到。

想到这里,范戴克只觉气得胸口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久,南澳岛在他视线中远去,满腔愤懑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先驱号驶离南澳岛的同时。

林浅受商周祚邀请入福州城,首先去祭拜了俞咨皋。

送上香烛、纸炮、三牲以及挽联一副。

上联:「武襄平寇,闽水怒浪摧贼纛」。

下联:「忠孝成仁,碧血千秋镇海疆」。

武襄就是俞大猷的谥号,此联是称赞其父子的忠烈报国之心。

历史上俞咨皋被郑芝龙评为能力平平、纨绔子弟,最后因战败,遭朝廷革去世袭军职,消失历史之中。而这一世,俞咨皋亦败于敌手,却壮烈殉国,虽败犹荣。

不论发心如何,当闽海卫所水寨面对李旦海寇龟缩不出之际,俞咨皋领兵出战,已是难能可贵。而且因俞大猷影响,福建武将大多对俞咨皋殉国抱有同情。

是以林浅祭拜之事,是很快便在武人之中传遍,对林浅好感更盛。

从俞府出来后,林浅领亲兵骑马至巡抚衙门前。

商周祚已领著文官们在大门外等待。

这种待遇,别说林浅一个参将,就是俞总兵亲自来了,都未必会有。

林浅下马,商周祚在前引他入内。

在正厅之中,受了众文官一通马屁后,商周祚又请林浅到书房详谈。

商周祚从书桌上拿出一份公文递给林浅道:「劳林将军过目。」

林浅口称不敢,接过才看到是一份报功呈文。

呈文上写的战斗经过,基本都是那报信的兵丁所言。

商周祚已尽可能的删繁就简,仍不可避免的带上了文学修辞,使得这场海战显得波澜壮阔。末了,商周祚上报了俞咨皋殉国一事,并向朝廷举荐林浅担任福建总兵之职。

此举,让林浅颇感意外。

林浅已将福建总兵之位视作囊中之物,只是没想到商周祚会主动帮他举荐。

按林浅原本的计划,拿下漳州、泉州后,重心就要向广东靠拢。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如此,林浅决定顺势而为,认下了这份报功呈文。

不过人事布局上,要略做调整,由马承烈任福建总兵,林浅任南澳副总兵。

这样晋升顺序上,符合规矩。

福建总兵衙门在福州,林浅大本营在南澳岛,也免去两头跑的麻烦。

同时,马承烈依然是南澳岛势力明面上的领导,朝廷有什么风刀雪剑,也好拿他顶包。

这道理,就如林浅是公司的控股股东,却让马承烈去当法人一般。

两人商讨已毕,商周祚老怀大畅,当晚拉著林浅畅聊许久,才放他离开。

几日后,林浅率船队返航。

这时,魏忠贤招揽李旦的消息,才传到福建。

面对传话太监,商周祚故作惶恐,说道:「哎呀,那可不巧了,李旦这伙海寇,现已葬身鱼腹了。」太监瞪大眼睛:「这么快?不是说有上百条船吗?」

周围文官纷纷证实。

太监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斥责福建官吏破坏九千岁招抚大计吗?还是斥责福建剿匪太快?

文官心中都对权阉不喜,看太监吃瘪,脸上不敢表露,心里都暗爽不已。

太监愣了半天,想找茬,又想起这是林浅的势力范围,魏忠贤嘱咐他行事务需低调。

传话太监终于无话可说,点点头上马返回京师。

看著太监远去背影,商周祚突然觉得有林浅这个盟友,还真是不错。

二月,天气回暖,玉兰盛开。

司礼监中,魏忠贤几乎同时接到了商周祚的报功呈文和福建招抚情况的汇报。

魏忠贤先是一愣,沉默许久后,一把将身前桌案上的东西扫开,公文、湖笔哗啦啦的散落一地。司礼监太监全都吓得跪倒在地,口称「九千岁息怒。」

「泼皮入娘贼!我非杀了他不可!」魏忠贤大叫。

王体干见状令其他太监撤下,然后道:「九千岁息怒,马、林二人闹腾的再厉害,也是东南疥癣之疾。九千岁,咱们得分清主次,徐徐图之啊。」

魏忠贤胸口剧烈起伏许久,阴冷的目光扫过来:「不错!先对付东林伪君子,再对付孙承宗!给孙档头传话,牢里那六位,抓紧录口供。」

魏忠贤顿了顿,像下定了极大决心,忍痛道:「未免夜长梦多,让他们走的快点!娘的,便宜他们了!七日后。

杨涟、左光斗等六人惨死诏狱之中,死前受尽械、镣、棍、掺、夹棍等全套酷刑,死状极为可怖。六人死后多日,尸体才从诏狱擡出,用芦席包裹,已生蛆腐坏,流脓溃烂。

惨状一经传出,在朝野间传播的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

朝廷上固然没有奏疏、抗议,然私下里士林、百姓民怨之沸,史无前例。

在「六君子案」后,东厂马不停蹄,继续批捕士人,此番波及面已远离京师。

三月初,厂卫缇骑至苏州抓捕周顺昌,数万市民闻讯而知,执香喊冤。

有民众高呼:「东厂矫诏乱命,蒙蔽天子,该当替天行道!」

随即百姓围攻殴打缇骑,致一人当场死亡,其余重伤逃窜。

然当晚,周顺昌还是被装作商贾的缇骑捉住,秘密押送进京。

同月,缇骑至常州抓捕御史李应升,也遭数万百姓围堵。

缇骑心中忧惧,躲入知府衙门,百姓甚至将知府衙门封堵。

眼看民变在即,李应升为免连累百姓,主动就缚。

此二人被抓后,两地百姓中带头闹事的,也有数人一并被抓,押送回京。

此时,在南澳岛府邸。

叶蓁正坐在床上,伸出右臂让苏青梅诊脉,三个侍女围在一旁,神情忐忑。

林浅坐在桌前,神情淡然,右手却紧张的直转茶杯盖。

片刻后,苏青梅收回手,笑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真的!」三个侍女一阵欢呼,叶蓁也露出笑容。

白蔻问道:「那是男是女?」

月漪道:「傻白蔻,孩子还这么小,现在哪能摸出来。」

苏青梅笑道:「大了也摸不出的。不过夫人脉象稳固,应当已有一个月了,我给夫人开几张安胎的食谱,你们跟我来。」

说罢,苏青梅将三人带出去。

林浅轻手轻脚坐到叶蓁床边,在她额头一吻,道:「辛苦你了。」

叶蓁笑道:「不辛苦,我都没什么感觉呢。」

随后说了许久体己话。

不多时,染秋敲门道:「老爷,耿卫正来找。」

林浅道:「让他在外面等著。」

叶蓁笑道:「让染秋传话,定是要事,官人快去吧。」

「那好,我去去便回。」林浅说罢起身,果真片刻便推门返回。

直到陪著叶蓁吃完晚饭,林浅才出府。

耿武已在府外等了许久,林浅淡淡道:「招了吗?」

耿武道:「都招了,又牵扯出两个,还在接著审。」

林浅森然道:「先从手指脚趾开始,不许手软,不许休息,不许睡觉,找两个郎中在牢房外候著,再用参片吊著命。」

耿武问道:「要牵扯到什么层级?」

林浅道:「全闽之地,加上潮州的,全抓!」

「是!」

耿武返回南澳岛牢房传达命令,林浅就在隔间旁听。

只见狱吏道:「姓名!」

「钱三。」

「哪里人,做什么营生?」

「漳州的,没什么正经活,哪里缺人,就去哪混口饭吃。」

「谁让你来南澳散播谣言的?」

「我真不认识他啊,他是给过我银子,我真不知道名字啊!」

「嗬嗬,听闻你们东厂番子都练过,不怕酷刑?」

「东?东厂?我冤枉,我……啊」

数日后。

福建漳州府海澄县外海。

一队身穿赤服,腰挎绣春刀的缇骑乘船而来。

领头的叫姜旭,是锦衣卫百户,他手下番子连他自己,共有二十一人。

此番前来,是奉东厂掌刑千户之命,捉拿周起元归案的。

至于原因,厂卫只负责拿人,原因从不过问。

看著陆地出现在海天之间,姜旭召集手下,低声吩咐道:「福建起数扎手,咱们这趟不打桩,也不干榨酒,直接拿人,拿了人上船便走。」

这是用厂卫的黑话讲的,「起数」就是一桩差事,「打桩」就是在目标周围设伏、蹲守,「干榨酒」就是私设的酷刑,榨取钱财或口供。

「是!」

姜旭道:「去换一身白皮,这趟要来暗的。」

手下番子听令,解下绣春刀,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

又航行半炷香的时间,海澄县已是遥遥在望,此地在大明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一一月港。

缇骑都是京城来的,从天津上船时,以为那已是世上最大海港了。

此时远远瞧见月港,才知道什么叫一粒蜱蟒见青天。

只见海天之下,金门岛与南太武山如两座门神,锁住九龙江海湾。

海湾中大小船只往来不绝,远远看去,航路几乎快连成一条线了。

众番子见了这一幕,无不看得眼睛发直,直咽口水。

只因越是商贸富庶之地,其商人、大户、官员的油水越多。

那周起元,虽说因得罪九千岁被罢官一年多,但祖籍此等富庶之地,岂有家无余财的道理。可惜这一趟不能「干榨酒」,不知白白损失多少银两。

又往前些许,船只汇入进港航线。

一艘水师海沧船突然朝他们驶来。

姜旭道:「都打起精神来,好生应对。」

不过片刻,那海沧船驶到近前。

这时,姜旭才看清那船的船舷两侧,都布置有弗朗机炮。

这种船型叫海狼舰,听说在复州大放异彩,是海战利器,他也有所耳闻。

只是眼前这艘船与别的海狼舰不同,侧舷弗朗机炮没装在炮架上,而是装在一根铁环上,铁环固定在舷墙中。

士兵可以单手操纵炮身转向,显得极为灵活。

这种设计不是水师首创,早在戚继光守蓟镇时,城墙上的弗郎机炮位就是这样的了。

只是海狼舰采用这种设计,会导致后坐力全部作用于舷墙,是以大明仿制的海狼舰,都是用滑动炮位的不知南澳水师何时又更新了设计。

但不论外形如何,海狼舰火力之强横,姜旭是知道的,因此乖乖停船受检。

半晌后,海狼舰靠近,其上水兵神态轻松,火绳没有点燃,火炮也没装填,令姜旭心中一宽。两船靠拢,从海狼舰上跨过来一个水兵。

此人上船后先是打量一圈,然后随意问道:「头次来?」

「头次来,这点意思,您拿著喝酒。」姜旭以闽南话回复,同时掏出一锭银子。

水兵没接,笑道:「私收银子,我们这边罚的重,不像你们北方。」

姜旭心头一惊,暗忖自己闽南话是苦练过的,怎么听出来的?

水兵解释道:「长江以南,没有不知道舵公规矩的,自己说吧,哪来的,做什么营生?」

姜旭一边胡谄身份,一边看那水兵在船舱中四处溜达。

在姜旭准备的说辞里,他本是福州商人,只是既然被瞧出身份,只能换新的说辞,这新的说辞,未经熟虑,破绽百出。

而且这艘海狼舰专职核查往来商船,什么样的是商人,什么样的是海寇,一眼便知。

这一船人各个身子紧实,面庞棱角分明,要么眼神锐利,要么眼神躲闪。

一看就知不是好人。

姜旭看水兵脸上怀疑之色愈重,再扯不下去,拉他进入船舱,掏出腰牌、驾帖来。

「兄弟是锦衣卫百户,奉命来此公干,望老兄行个方便。」

在大明,锦衣卫腰牌一亮,从官到民,没有不怕的。

而眼水兵却毫不畏惧,把腰牌拿来仔细打量:「我不识字,这是真的?」

要不是掌刑千户吩咐过此行务必低调,姜旭早一巴掌甩上去了。

自打九千岁上台以来,厂卫办案,何曾这么低声下气过。

姜旭赔笑道:「自然是真的,老兄你看。」

他说著从船舱里拿出自己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来。

「这衣服和刀,你总认识吧?」

水兵审视许久,然后道:「别怪我多嘴,这一带常有泼皮无赖,冒充厂卫骗钱,是以得确认清楚,你们当真是锦衣卫,老实回答,可莫要自误。」

「狗儿日的,再啰啰嗦嗦,信不信我砍了你!滚!」已有手下番子忍耐不住,低声骂道。

这是用北方口音骂的,那儿化音南方人大多学不来。

姜旭见状也不再赔笑,而是冷冰冰道:「还不快滚?」

「原来真是厂卫的兄弟,得罪。」水兵拱手致歉,随即返回自己船上。

那骂人的番子啐了一口:「贱骨头,讨骂!」

「走吧。」姜旭道。

他刚要出船舱,却听得海狼舰上有个声音大喊:「一船「红货』,快开炮,别让他们跑了!」「红货」便是南澳岛上对缇骑的蔑称。

「什么?」姜旭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冲出船舱。

只见海狼舰已驶到二十步外,侧舷对准他们,水兵正吹燃火绳!

姜旭瞳孔一缩,浑身汗毛竖起,快把衣服都撑起来了。

海上无遮无挡,要往哪里躲?

他只能强笑著用哭一般的声音道:「误会,老兄!都是误会!」

水兵动作迅捷无比,毫不迟疑。

片刻功夫,火绳点燃,子铳装填完毕,炮门卡紧,火绳落下。

「轰!轰!轰!」

三门弗郎机炮红光闪过,硝烟升腾。

姜旭只见一片黑雾朝自己快速袭来,刹那间化为一片铁珠。

随即他的上半身被葡萄弹打的稀碎,碎肉混杂著铁球朝身后海面溅射。

半截尸体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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