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插在兜里的手一僵。
唐思思低着头，脚尖不安地蹭着地面：“昨晚赵阿姨给我铺床的时候，我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好深，手上也全是裂口。我就是想……去对面的屈臣氏给她挑两盒好点的面膜，再买支滋润点的护手霜。我没带够钱，又不好意思跟我爸要……”
沈一鸣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色大钞，直接塞进唐思思的掌心。
“买好点的。不够再管我要。”
唐思思感受着手心里沉甸甸的分量，惊讶地抬起头。
当她触及到沈一鸣眼底那抹罕见的温和时，再也压抑不住。
她将钱紧紧攥在胸口，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
“知道啦！”
盛夏正午。
步行街街口，唐思思拽着沈小冉的胳膊，额头前的齐刘海已经被汗水洇湿。
为了给赵淑梅挑几盒护肤品，两个丫头顶着太阳逛了半条街，这会儿正跟在沈一鸣身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沈小冉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眼睛往玻璃大门里瞟。
冷气夹杂着淡淡的咖啡香从门缝里溢出。
沈一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回头冲两人扬了扬下巴：“别在外面站着，进来吹会儿空调。”
沈小冉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拉着唐思思迈进大厅。
一百六十多平的空间，中央整齐地划分为十几个工位。
大概是午休时间，只有五六个人正伏案忙碌。
东侧靠墙的位置并排切出四个独立的玻璃隔间，磨砂门牌上依次印着财务室，副总经理室，总经理室，最里头隐隐飘出微波炉加热饭菜的香气。
沈小冉的目光被靠窗工位上的屏幕吸住。
刘雯正核对一份涉外并购案的草拟合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操作系统的界面也是全英的。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刘雯转动转椅，看着眼前这个扎着马尾辫的高中生：“小妹妹，你找谁？”
沈小冉舌头打了结：“我……我是我哥的妹妹！”
沈一鸣大步走过来，手掌按在沈小冉的后脑勺上揉了两下：“刘雯，这是我亲妹，沈小冉。旁边那是唐总的千金，唐思思。”
刘雯从转椅上站起身：“原来是沈总的妹妹，快请坐。”
沈小冉胆子壮了几分，指着屏幕上那些字符：“姐姐，这么多外语，你都不用查字典就能看懂啊？”
沈一鸣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塞给妹妹：“你刘雯姐是华科大英语专业毕业的，专八证拿在手里随便挑外企的。看到那边拿笔做数据模型的戴眼镜大哥没？那是你刘雯姐的老公钱晖，华科大金融系的硕士。就连刚才给你们开门的前台王蓉姐姐，也是江城大学的大四准毕业生。”
沈小冉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神情专注的男男女女，一股危机感爬上心头。
自己现在的成绩，以后别说去外面闯荡，恐怕连亲哥公司的门槛都跨不进来。
“走，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喝口冷饮再走。”沈一鸣指了指总经理室。
沈小冉连连摆手，拽着唐思思的衣袖往外走：“不坐了！我跟思思姐还要去对面给妈挑面膜呢，再耽误下去下午上课该迟到了！”
唐思思挣脱小冉的手，溜达到总经理室的玻璃门前，隔着玻璃盯着里头的办公桌：“沈一鸣你少得意。等本小姐大学毕业了，这间总经理办公室非我莫属！”
沈一鸣双臂抱胸：“门后头那个保洁专用的杂物间挺适合你。什么时候学会刷马桶不留水渍，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转正。”
唐思思张牙舞爪地就要往沈一鸣身上扑：“你才是刷马桶的！你全家……呸，你才刷马桶！”
沈小冉抱住唐思思的腰，连拖带拽地把她往大门外弄：“思思姐算了我哥他嘴里吐不出象牙咱们快去买东西吧！”
被拖出玻璃大门的唐思思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沈一鸣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本小姐坐那个位置绰绰有余！”
大门合拢。
前台王蓉抱着一摞待碎的文件凑到沈一鸣跟前：“沈总，刚才那漂亮小丫头谁啊？脾气够爆的，连您的老板椅都敢惦记。”
沈一鸣头也不抬道：“唐生智唐总的大女儿。从小惯坏了，顺口胡咧咧而已。”
他转身走向总经理室，冲钱晖的工位打了个响指：“钱晖，进来一下。”
关门将办公区的嘈杂隔绝在外。沈一鸣陷进老板椅里，拉开抽屉，摸出一张折叠过两次的A4纸，拍在桌面上：“看看这个。”
钱晖拿起纸张。上面没有表格，没有抬头，只有手写的几十个公司名字。
“这上面是我初步筛选出来的初创企业名单。接下来几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几十家公司的底细挖出来。经营状况、股权结构、核心团队，我要最详实的数据。”
“尽快跟他们的创始团队搭上线。等过阵子梅院长把底下那些得力干将都派过来，我就正式任命你为业务部部长，这块盘子全权交给你来操刀。”
钱晖捏着纸张的手一抖：“沈总……我满打满算来公司才两天，连试用期都没过，这就提部长？业务部可是风投的核心……”
“我看人从来不看资历。”
沈一鸣打断他：“你是名牌大学金融系出来的人才，实操经验你在沪市就练过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梅院长极力推荐你，说明你这人品底子厚实。”
钱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A4纸叠好攥紧：“沈总放心，我绝不掉链子。”他扫了一眼纸上那串名单，“不过……沈总，这纸上少说也有六七十家公司，咱们账面上的资金虽然宽裕，但要是全面撒网全部投资的话，绝对撑不住。”
沈一鸣摇了摇头：“谁让你全投了？初创公司死在沙滩上的海了去了，有的刚起步就碰上技术瓶颈，有的账上躺着热钱根本不稀罕搭理咱们，还有的纯粹就是骗补贴的皮包公司。”
“你的任务是摸底。了解他们的真实处境，筛选出那些真正有硬核技术、有发展潜力，但眼下正被资金流卡着脖子快喘不过气来的公司。雪中送炭，咱们才能拿到最优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