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贼心虚？”
何菊扭头看了林知夏一眼，见她没说话，就也没开口。
男人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林知夏开口询问，自己先憋不住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何菊觉得这个男人可真是喜怒无常。
他说方杰一家暴躁，其实他自己也不遑多让。
刚才让他说他一副死犟着绝对不肯开口的样子。
现在又急不可耐想要倾诉点什么，她们不主动问他还要破防。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就是了，这里又不是审讯室，你还担心我们把你说的话当作呈堂证供啊？”
本来就是顺口问问，她们只是法医也不负责审讯啊。
男人显然没想到这一茬，闻言愣了好久，视线落回到林知夏身上。
“你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男人轻哼了一声说：“你也别想骗我，如果你不是知道什么你不会怀疑我。”
林知夏颔首，蹲着不是很舒服所以她慢慢站起身来。
“我之前确实有一些猜测。”
“但我怀疑你是因为你小动作太多，跟我的猜测无关。”
男人来了兴致：“那你猜到了什么？”
林知夏瞥了他一眼。
男人的模样明显是觉得反正事情败露了怎么样都没所谓。
而林知夏需要的是拖延时间。
所以她没有拒绝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认真思考组织语言之后才开了口。
“方杰的小叔应该就死在这个畜牧场里。”
男人瞳孔骤然瞪大，还没来得及说话，何菊先惊讶地问出了声：“知夏姐你怎么知道？”
林知夏见男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说错。
轻声继续道：“方杰小叔的骨头经过检测发现有轻微的腐蚀浸透的痕迹。”
“这说明他被埋尸的地方常年有含腐蚀性的东西。”
“这个牧场牲畜所住的地方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些小单间的后侧，每个单间的后面都留出了一个孔洞，这应该是畜牧场的人打扫时脏水流出的孔洞吧？”
林知夏虽然没有亲眼看过这样的画面，但想也知道畜牧场这么多用来养牲畜的单间不会被人细致打扫。
多半就是拿个水管跟扫把简单冲洗。
而那个孔洞后方的土地就经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那地方的确是一个绝佳的藏尸地点。”
“牲畜粪便堆积久了本来就会有味道，尸体被埋在那后面即便有人闻到了腐臭味也不会觉得是尸体。”
“不过我猜测对于你们常年跟动物打交道的人来说，应该能察觉到不对劲？你们发现了方杰一家跟这个畜牧场的秘密对吗？”
男人闻言轻笑了一声。
“你们警察真敏锐。”
林知夏听到这话只挑了挑眉没开口。
男人说：“之前来的那个警察，别人喊他队长的，他也这么说了。”
林知夏对此并不诧异。
裴羡南不可能无缘无故到这里来。
果然他是因为查到了重要线索。
“他还说了什么？”
男人说：“他问我知道不知道畜牧场其他人的下落。”
男人勾起一抹冷笑。
“不都在这里吗？把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畜牧场的人，能去哪里？”
许是巧合，男人话音落下之后空旷的畜牧场内忽然刮起了风。
何菊被吓得脸色惨白，迅速跑到了林知夏身后。
男人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在这个他熟悉得仿佛是自己家一样的畜牧场内扫过。
他眼中空旷的每一处其实都带着每个人的回响。
“咱们进来的时候那个保安亭，以前是老张在住。”
男人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很轻，但因为畜牧场太安静，所以林知夏跟何菊能清楚地听见他说了什么。
“老张啊，是个可怜人。”
“六十多了，换作是在其他地方上班肯定早就退休了，可是老张儿子得了尿毒症，每天需要大把的钱。”
“其实那个保安亭根本没法住人，冬天凉夏天冷，人在里面闷得要死，甚至还不如猪圈空气好。”
“可老张没办法啊，他只有这个工作。”
“老张是真的没办法。”
林知夏蹙了蹙眉。
男人强调了两遍“老张没办法”，意识到了什么，她开口问道：“老张跟你一样也知道真相？”
男人忽然抬起眼看了林知夏一眼。
“真相？你觉得什么是真相？”
林知夏没接话。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过得有多难吗？”
“方杰那个该死的人渣，他自己做了亏心事就成天疑神疑鬼，要不是他那个表现，我们会怀疑吗？”
“我杀了大半辈子的猪，毫不夸张地说那猪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到底拉的什么屎，谁不知道猪其实是很爱干净的动物？勤打扫猪圈怎么会臭？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猪粪的味道跟别的味道我们能分不清？”
“一开始我们其实也没想做什么，大家都靠畜牧场的工作吃饭，谁会想砸自己的饭碗呢？”
“可方杰背刺我们！”
“他居然一声不吭就想把畜牧场给卖了！”
“这里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啊，卖了我们怎么办？”
何菊虽然能共情理解，但她总觉得男人的想法很诡异。
“你们怎么知道新老板不要你们这些员工？”
真按照男人所说，他杀猪技巧那么好，新老板也没必要把人辞退啊。
这么大的畜牧场，留下熟人干活不是比新招人要方便快捷得多吗？
新老板甚至也不缺钱，他自己开了个自助店，那畜牧场这边不是更需要人帮忙打理了？
“他们也心虚。”
林知夏神色淡淡地补充。
“他们认为方杰一家是因为怕事情败露所以想仓皇出逃。”
“所以觉得方杰不会放过他们。”
何菊：“这……”
意识到了什么，何菊瞪大了眼睛看向男人：“难道说方杰一家是……”
“是。”
笃定无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知夏跟何菊扭过头，就看到裴羡南带着大批警员快步走了进来。
林知夏眼眸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没事吧？”
裴羡南身上有打斗的痕迹，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眉宇之间满是案子要破的淡淡喜悦。
“没事。”裴羡南握了握林知夏的手，“你安排得很好。”
“我们跑出来的时候正好跟来找的警察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