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室里,叶清河右手扶着耳机,目光平静地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停一下!”
声音很轻,却让张晓微心不由一紧。
“83秒那一下挫冰音效,你叠加了三层切片做层次对吧?”
张晓微点头,三层冰屑,一层金属刮片,一层脆裂底音,都是他亲手精调。
”最底层那轨脆裂采样,右声道比左声道慢了1.8毫秒。“
叶清河淡淡的道,在来的车上他完成了今天的五十公里,得到的是一个超级音感的能力。
他不懂录音,但是有超级音感,这个曲子里的人耳几乎听不出来的毛病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延时效果,是相位偏移,人耳几乎听不出来,但会让那一下冰碎的瞬态偏虚,偏软。“
张晓微眉头轻轻一跳,1.8ms?这已经是仪器精度级别的误差。
叶清河没有停,继续往下说:“副歌里三角铁的泛音,你为了亮,在12.8ms处加了超短反射,但你没注意,它和高频合成器Pad在5950-6050Hz产生了极窄频段干涉,听感上不砂,但会让耳机用户觉得头顶有点刺,说不出为什么不舒服。”
张晓微沉默,手机已经不自觉地摸向EQ面板,叶清河的问题已经精准戳进编曲最隐蔽的细节里。
“鼓组的军鼓边击,你为了贴合可爱曲风,把动态压得很平,但attack前3ms有一个0.2dB的微突波,如电子底鼓的84Hz拍频轻微碰撞。
整首歌听起来很稳,但在专业监听里,低频重心会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左右晃一下。”
最后叶清河把问题落在整首歌最不显眼,却最考验功底的地方:“还有你最后加的那轨极小声的环境白噪,用来贴气氛,左路-72dB,右路-70.8dB,差1.2dB,没有会说声场歪,但是顶级系统一放,空间安定感就是差一口气。”
叶清河说完,整个录音棚安静了几秒。
作为身经百战的顶级录音师,张晓微盯着相位表,频谱图,声道电平一条条核对。
每一条,都精准命中。
全是仪器才能抓到,正常人听不出,但会直接决定质感天花板的微小误差。
张晓微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你这耳朵....不是用来听歌的,是用来拆歌的。”
叶清河是他见过最厉害的音乐人之一了,这耳朵真的就不是人该有的耳朵。
“这两首歌都是我昨天晚上临时赶工赶出来的,有问题不奇怪,你们放心,正式版肯定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现在存在的这些问题,我现在就修好。”
张晓微也是三十年经验的顶级录音师了,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就算没有叶清河提出来,他也会通过仪器去检测的。
现在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立马开始修改起来。
83秒挫冰音效,最下层脆裂轨,右声道往前拉1.8ms。
三角铁高频,在6000Hz处做一个Q=8、-0.6dB的窄切。
军鼓边击,attack前3ms微突波,压0.2dB,动态收窄。
尾端白噪,右路降1.2dB,左右对齐。
“现在再听一下吧!”
张晓微的动作很快,这些问题也不是大问题,几分钟就把问题全部修改过来,然后重新点开音乐。
如果说在叶清河说这个问题前,周婉儿还有苏妙儿没有发现问题所在后,现在经过叶清河的提点,再听这个曲子的时候,两人立马就听出了不同。
83秒的那一下冰碎声瞬间扎实,脆,利落,像真的冰块在耳边炸开,不再虚飘。
三角铁的高频,原本耳机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刺感,凭空消失,声场瞬间通透干净。
鼓组也稳如钉在声场中央,不再有肉眼不可察的低频晃动。
整首挫冰进行曲还是原来的旋律,还是一样甜,一样热闹,可质感直接长了一级。
亮而不刺,稳而不僵,脆而不炸,声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校准归位。
干净,安定,通透。
每一个音符都待在它最该在的位置。
张晓微闭着眼睛听完一遍,摘下耳机,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不用再看频谱,不用测相位,只用耳朵就知道,所有问题都修好了。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一秒不差。
他看向旁边平静坐在轮椅上的人,心里不由感叹,有一些耳朵,不是用来听音乐的,是用来定义完美的。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妙儿还有周婉儿,看向叶清河的眼里此时都发着亮光。
这也太强了!!!
不用看文件,只靠两只耳朵,把整首歌需要用仪器才能找出来的问题,直接找了出来。
她们俩同样带着最好的监听耳机,可是真的一点没有听出问题,后面第二遍能感觉出不同,也是因为叶清河提出了问题,她们刻意去留心才感受到了不同。
如果把前后两首曲子放在一起让她们选,她们就算没有叶清河的这番话,也会直觉先后面这个。
他们听不出问题,但是后面这首曲子就是好听,就是舒服。
非要说两首不同之处,苏妙儿能想到的是,第二首像是被重新浇筑了骨架。
声音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每一个音符都钉在最正确的位置。
“清河你太厉害了吧?这耳朵是怎么长的?我怎么就听不出这么些问题来?”
周婉儿放下监听耳机,第一个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以前的叶清河可没有这么多神奇的地方,她觉得她对叶清河的认知好像有一点跟不上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清河么?
“我就说一定要带你来吧?这些问题要不是你说,我们都不知道有问题!”
苏妙儿眼里带着佩服,带着欣赏,还带着一丝说明的意味。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听的时候,脑海里自然浮现了这些东西。”
叶清河淡淡一笑,他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装一波了,确实挺爽的。
“啧啧啧啧!”
苏妙儿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周婉儿从他淡淡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装感,歪着嘴挑着眉啧啧了好几声。
叶清河有一些受不了这个声音,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曲子没有问题了,那就开始录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