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端着菜，直接拉着那帮学生就往桌子边上拽。
陆老师一看孟小慧的哥哥是真心实意地邀请，再看看自己学生们那渴望的眼神。
她点了点头。
“同学们，那就谢谢这位家长了。”
“都吃点吧，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考试。”
可她自己，却固执地没有上桌。
只是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里头，是两个冰凉的白面馒头，和一点咸菜。
还有半个舍不得吃的咸鸭蛋。
她刚拿起一个馒头，还没等送到嘴边。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从她手里把饭盒给抢了过去。
陆老师吓了一跳，抬起头时，孟大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对着她。
“同志，你这是干啥？”
孟大牛二话不说，直接把她饭盒里那两个冰凉的馒头，扔回了她的布兜里。
他端起那一大盆鲤鱼炖豆腐，直接往她饭盒里舀。
大块的鱼肉，雪白的豆腐，黄澄澄的饼子。
接着，他又夹了满满一筷子木须肉，堆在饭盒的另一个角落。
最后，他又盛了一碗清甩秀汤，连着饭盒一起，塞回陆老师的手里。
“干啥？”
“俺不能看着你这个当老师的，就吃这玩意儿！”
陆老师被他这番霸道又实在的操作，给整得哭笑不得。
她看着饭盒里的饭菜，脸颊发烫。
“这位家长，这……这咋好意思呢。”
“不用不用，我吃馒头就行。”
孟大牛眼睛一瞪。
“啥行不行的！”
“俺说行就行！”
他扭过头，扫了一眼那些正眼巴巴瞅着这边的其他家长。
“都瞅啥瞅！”
“没见过农村人吃饭啊？”
他转回头，看着陆老师，语气不容置疑。
“陆老师，你听俺说！”
“今天怪俺，准备得不充分！”
“明天！后天！”
“你就拉着这帮学生，全上俺这儿来！”
“剩下两天的午饭，俺孟大牛包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那些兴隆公社的学生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噢耶！”
“大牛哥万岁！”
而陆老师，则是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孟大牛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就这么着，中考第一天。
原本最被看不起的这群兴隆公社来的农村考生，成了整个考点最拉风、最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存在。
……
后来的两天，更是把这股子拉风劲儿，发挥到了极致。
这些孩子考得咋样没人知道，但他们吃得是真好！
孟氏和李桂香、小玲听说了这事，非但没觉得孟大牛败家，反而一个比一个支持。
“干得对！”
孟氏现在那是比以前说话有底气多了。
“咱家不差这点吃的！”
“不能让咱农村的孩子，在城里让人看扁了！”
李桂香把自己熏的好几块酱肉全都打包好。
小玲更是直接把兜里剩下的钱全都掏了出来，让孟大牛去供销社买点罐头啥的。
第二天一大早，孟氏和小玲又要跟着上车。
“俺俩去给你打下手！”
孟大牛直接把她俩从车斗上给薅了下来。
“打啥下手？”
“多一个人多一张嘴！”
“你俩去了，俺还得伺候你俩！”
“在家等着！”
就这样，孟大牛再次开着他的“露营房车”，拉着孟小慧奔赴县城。
而陆老师，也是个极其热心肠的人。
她每天把孩子们送进考场后，二话不说，直接卷起袖子，就给孟大牛打下手。
洗菜、切菜、烧火、刷碗。
考场大门外，俨然出现了一个流动的露天大席。
酱焖嘎牙子、红烧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大丰收、排骨炖豆角……
每天八个菜，保证不重样！
这两天，可把兴隆公社这帮考生给吃嗨了！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
走进考场的时候，那腰杆都比别的学校的学生挺得直！
孟大牛本来还琢磨着，这三天两夜的高强度考试，自家妹子别再给整出点啥考试综合征。
结果最后一门考完，交卷的铃声一响。
孟小慧第一个从考场里头冲了出来。
那小丫头背着军绿色的书包，脸上哪有半分紧张和疲惫。
她蹦蹦跳跳地蹿上拖拉机的车斗，冲着孟大牛挥了挥小拳头。
“二哥！”
“考完了！”
“咱回家喂猪去！”
孟大牛被她这股子没心没肺的兴奋劲儿给逗乐了。
他嘿嘿一笑，发动了拖拉机。
“你个傻丫头，这两天都没去后院猪圈瞅瞅？”
孟小慧坐在颠簸的车斗里，两条腿晃荡着。
“俺想去啊！”
“娘不让！”
小丫头学着孟氏的语气，掐着嗓子说。
“中考是大事，考前看猪不吉利！”
“容易考得跟猪一样笨！”
孟大牛听完，直接乐出了声，脸上挂着一抹坏笑。
“你不是最喜欢养猪吗？”
“这个暑假，哥让你养个够！”
孟小慧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胸脯，乐呵呵地打包票。
“那必须的！”
“包在我身上！”
突突突！
挂着大红花的东方红拖拉机，带着一股子得胜还朝的派头，轰隆隆地开回了老孟家大院。
孟小慧从车斗里一跃而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扯着嗓子就嚷嚷。
“娘！嫂子！玲姐！”
“我考完啦！”
她人还没进屋，就直奔后院的猪圈。
可当她兴冲冲地推开猪圈门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眼前哪里还是她熟悉的那几头老母猪？
整个猪圈里，黑压压、粉嫩嫩的一大片！
数不清的小猪羔子挤成一团，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动静简直要把房顶给掀了！
孟小慧彻底懵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揉了揉。
没错！
是六头老母猪！
还有……还有那多得让她头皮发麻的猪羔子！
“我……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也太多了吧！”
“这可咋养啊？”
李慧芳跟在后头，看见孟小慧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赶紧走上前。
她伸手拍了拍小姑子的后背。
“啥孩子，别听你哥吓唬你。”
“这里头大部分的猪羔子，早就卖出去了。”
“就是等着这两天抽空给劁完了，人家就来拉走了。”
孟小慧听见这话，总算是缓过来一口气。
“那还差不多。”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问。
“卖了多少头啊？”
李慧芳伸出五根手指头。
“卖了五十五头。”
这么多！
孟小慧这下放心了。
“那还剩下多少？”
孟大牛靠在猪圈门框上，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还剩下四十三头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