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黎簇两只手都缠好绷带后,林满收拾好医药箱,就把他赶去了隔壁。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满盯着窗外珠串似的雨帘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她的声音有点哑。
门被推开,解雨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新茶和两只杯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收拾好的医药箱,又看了一眼林满,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托盘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喝一杯?”
林满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才轻轻抿了一口。
“雨还要下一阵。”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林满“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解雨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没喝,只是看着她。
“他手上的伤,处理好了?”
林满点头:“嗯。”
解雨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孩子,不会放弃。”
林满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解雨臣也看着她,目光温和。
“你知道的。”
林满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汤。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被雨声盖住了:
“我知道。”
——是啊,我知道。
解雨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雨还在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
之后几天,黎簇三人便在他们自己的刻意要求下被安排到林满隔壁住了下来。
林满给了他们几万块钱,不多,顾虑到少年们的自尊心和骄傲,给的时候都说是打欠条,期限一年。
他们都知道不还也没关系,但他们自己接受不了。
当天,他们就找了解雨辰他们,也不知道交易了什么东西。反正自那之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包括吳邪。
有次晚上,林满闲着没事出来看月亮,结果一出门就撞见吳邪——浑身酒气,走得跟要飘起来似的,一看到她,就摇摇晃晃地朝她扑了过来。
林满下意识扶住了他。
看着他,心情有些烦闷,脑海中一闪而过“松手让他摔了算了”的念头,但出于人道主义,她到底还是没松。
就在她接住他的几秒后——
恍惚间,她像是听到了一阵自远方传来的悠扬铃声,清灵悦耳,却听得她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
“你身上有铃铛?”
“嗯……”
吳邪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她,歪着头,脸上泛着红晕,视线也没有焦点,一副醉昏头了的样子,像是没听懂。
林满定定看了他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吳邪的脸却越来越红,慢慢缩起脑袋,埋到她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混着冲鼻的酒气喷洒在上面,让白皙的肌肤好似也被酒味熏染,沾上了淡淡的粉。
林满皱着眉,不适地偏了偏头,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些,眯着眼看他:“你真醉了?”
吳邪没回答,只是不停地往她脖子上蹭。
林满眉头皱得愈紧,想到刚才那阵铃声,心里到底有些在意,强忍着想躲的冲动,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是装的,你就死定了。”她边找边冷声警告道。
吳邪身体好似僵了一下,但那动作实在太轻,就像醉鬼晃了一下神,轻易就被人忽略过去了。
林满找了半天,终于在他腰上挂着的钥匙串上面找到了一颗铃铛——店里卖的那种普通样式,不是能当古董的老物件。
她盯着那颗铃铛看了两秒,拨了一下。
叮当。
声音清脆,和她刚才听到的不太一样。又好像一模一样。
林满皱了皱眉,把那颗铃铛塞回吳邪衣服底下,站直了身体。
……是最近查资料查太晚了?
她心里想着,抬手揉了揉眉心。
“师姐?”
解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疑惑。
林满回头,看见他正从廊下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显然是出来透气的。
解雨辰走近了几步,看了一眼挂在她身上的吳邪,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温和的眼底闪过一点别的什么。
“……他怎么了?”
“喝多了。”林满低头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撞见的。”
“喝多?”解雨辰重复了一遍,眯了眯眼,视线在吳邪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把吳邪从她身上接过来。
吳邪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解雨臣肩上一歪,又不动了。
“我送他回去。”解雨辰说着,看了林满一眼,“你早点休息。”
林满“嗯”了一声。
解雨辰扶着吴邪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林满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解雨辰很肯定地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是没休息好?”
林满没回答,只是揉了揉眉心。
解雨辰没追问,语气缓了缓:“黎簇的事情我也在查,你不用那么担心。至于他的身体……”
他顿了顿,“虽然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其他异样,但我已经提前联系上了一位特别的巫医,应该可以试试治疗,或者缓解。”
林满闻言心下微松,一连几天的疲惫好像也散去了些,眼底多了些暖色:“谢谢。”
“你是我师姐,我自然要上心了。”解雨臣笑着说,眉眼温和。
“可我会离开……”林满认真的说。
“师姐,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信命的。”解雨辰洒脱地笑了笑,“事在人为嘛。”
说着,也不等林满回答,便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香包递过去:
“累的话可以试试这个药包,我也经常用,效果还可以。回去后你可以先用用看,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解雨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冲她抬了抬下巴,便扶着吳邪转身走了。
“对了。”
没走两步,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她,眼神带着诚恳,无奈笑了笑。
“以后叫我小花吧,我们毕竟是同门啊。”
林满愣了一下。
小花。
这个称呼从解雨辰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提醒她——他们不是普通的“认识的人”,是正儿八经的同门。
她迎着他诚恳的目光,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解雨辰脸上的笑意更深,桃花眼弯出了几分肆意的弧度,在夜色下,有种让人心惊的美。
他再次转过身,背影慢慢消失在廊角。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林满忽然又想起刚才那阵铃声。
清灵悦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吳邪腰上那颗铃铛,明明就在她手边。
她皱了皱眉,把那个念头按下去,转身回了屋。
廊檐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月光照着湿漉漉的石板,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