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细微的虫鸣声有一点点安静下来。
解雨辰指尖微动，那柄薄如蝉翼的蝴蝶刀并未收回，反而在掌心转了个更危险的弧度。
黑瞎子虽然没动，但扛着黎簇的手却暗暗蓄了力，墨镜后的视线如鹰隼般锁死在场中唯一的变数——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却似毫无所觉，只是执拗地盯着林满，仿佛要透过她的脸看穿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土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瑾。”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瞬间打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更为繁复沉重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背着手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面容苍老却不见慈祥，眼底多是阴鸷和审视，又带着几分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和缓。
听到这声呼唤，原本气势逼人的少年身形微微一僵，那股子诡异的压迫感瞬间收敛了不少。
他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唇，却没敢反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老者走到少年身侧，并未看那几位不速之客，而是先抬手在那少年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贵客临门，不去奉茶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这儿耍些上不得台面的疯劲儿？”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只被钉死的白蝴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转头看向解雨辰和黑瞎子，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化作了一团和气。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为古老且繁琐的拱手礼：
“老朽管教无方，让几位见笑了。蠹师一脉向来避世，阿瑾这孩子又是个不通俗务的，冲撞了贵客，还望几位看在老朽这副老骨头的份上，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他才侧过身，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腿侧，沉声道：
“还不退下？既然客人来了，就去把‘引路香’点上，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这穷乡僻壤不懂礼数。”
阿瑾隔着面具看了老者一眼，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但最终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是，师傅。”
他应了一声，经过林满身边时，脚步刻意放慢了半拍，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似乎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随后才转身朝屋内走去。
老者看着徒弟的阿瑾，轻轻叹了口气，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林满身上，眼中飞速闪过一丝惊疑，旋即又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几位，请进屋吧。”
老者侧身让开门口，拄着木杖，慢吞吞地走在前面。
解雨辰和林满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黑瞎子扛着黎簇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慢，但墨镜后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依旧破旧。
墙上挂着各种干枯的草药和虫壳，皱巴巴的让人分不清是什么品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草药，又像是腐烂潮湿的木头，还混着一点怪异的甜腥气。
角落里摆着几只陶罐，罐口封着厚厚的蜡，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的声音。
但它们都在林满进门的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者脚步一顿，回头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往里走。
林满眸光动了动，依旧跟在后面。
老者走到里间，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桌子。
“把那小子放床上吧。”老者朝黑瞎子抬了抬下巴。
黑瞎子便把黎簇往床上一放，动作不算轻，黎簇闷哼了声，手指动了动，像是要醒。
见状，黑瞎子迅速捏住黎簇的后脖颈一拧，他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完后，还眯眼冲林满笑了笑，“不客气。”
林满眼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默找了个让黎簇晕着或许会更方便治疗的理由。
老者走到床边，伸手翻开黎簇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往里瞧了一眼。
沉吟片刻，他慢吞吞地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漆漆木盒。
随即，指尖在黎簇的眼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穴位。
黎簇像是感到了不适，眉头微微皱起，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别动。”老者低喝一声，手指猛地发力，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黎簇的眼角，向上一提。
黎簇的左眼被迫露出了一条缝隙，眼白中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却缩得很小。
老者不再犹豫，右手拇指轻轻一挑，那黑漆漆的木盒盖子弹开。
并没有众人预想中恶心的蠕动感，只有一道极细的黑线，快得像是一抹错觉，顺着老者指尖的缝隙，“滋溜”一下钻进了黎簇的眼角。
那一瞬间，林满分明看到黎簇的眼球猛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那层薄薄的角膜下划过，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涟漪。
老者迅速松开手，黎簇的眼皮重新合上，除了眼角微微有些红肿，看起来并无异样。
“成了。”
老者盖上木盒，重新塞回袖子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只钻进人眼的虫子只是一场幻觉。
他直起身，没再看黎簇，反而眯眼上下打量起林满，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仿佛要溢出来的灼热，转瞬又被一种沉沉的探究与惋惜覆盖，想起什么，最终只凝成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
林满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冰冷的不适感，下意识勾出袖中的短刃在指尖转了起来。
她眯眼盯着老者，一股仿佛要被算计的烦躁涌现，让她不由得思考起要不要干脆把“问题”直接粗暴点解决掉？
但想到黎簇……又默默将冲动的想法按了下来。
同时，一道粉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横插进来，恰好隔断了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
解雨辰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林满身前，那双桃花眼平静地迎上老者的目光，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将自己挡在林满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师傅。”一道清润的声音开口打破沉默。
阿瑾看着老者，眼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满，仿佛在说“她是我的人，不要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