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为了让林满好好考虑清楚,顺便消化消化这对她朴素的世界观而言有些“天崩地裂”的冲击,取虫的事情暂且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者最终也给了她三天时间思考答案。
当然,黎簇也被老者以待在这里会更方便观察以及稳固他的身体情况而扣了下来。
林满想过拒绝,她带出来的人,不可能在没办法保证他安全的情况下交给别人看顾。
但那老者仿佛早有预料,在她开口的前一刻,便将利弊摊开给她讲了个清楚。
黎簇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的多,长时间的心理压力,自我虐待,还有不顾身体的高强度疲劳,
再加上长期没有好好休息,生物钟混乱,失眠,包括不顾后果实施禁术所造成的体内时间链混乱等等的后果。
如果不是因为有个能够作为精神支柱的人支撑着他,他根本撑不到现在才爆发。
这人现在就是一个体内早已遍布裂纹的玻璃娃娃,各种沉疴宿疾积累在一起,缝缝补补。
所以这一发动,就像是开了水的空心闸门,千疮百孔的堤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根最后的稻草”压垮,让他所有积攒的病症瞬间爆发,然后像烟花一般迅速枯萎。
哪怕是用药虫稳固情况,黎簇也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之内,迅速体验:
1. 永久性痛觉异常,要么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要么突然痛得死去活来。
2. 情绪不稳定,各种负面情绪会纷至沓来,极为缺乏安全感,并且想法会变得非常极端。
3. 身体虚弱易累,免疫系统的状态会迅速下滑,稍微受点风,就极容易发烧生病。
4. 背部旧伤反复,七指图位置不定期剧痛。
5. 精神恍惚,容易做噩梦,出现幻觉,记忆混乱到最后会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6. 隐性非人化,反应力变快、感官变敏锐,变得越来越不像个正常人,最后成为世所不容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1+1>2的事情了,这是1+(5),难以想象黎簇遭遇这些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加上实施这个禁术的还有苏万和杨好两个人,他们或许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可谁也不知道他们哪天状态就会突然下滑,跌到谷底。
回去的路上,她的大脑一直被对黎簇的担心,还有那个荒唐的办法给占据,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投给旁边的两个人,或者说是她避免去看向他们。
她也想装作自然的,但那个老头在自己临走之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把那两人点出来当例子说了——这两个就很OK。
林满都要疯了。
不是,你专业cos红娘的吗?
中国的“红娘”拽上了洋文,那这到底算不算叛变啊?
结果,后面黑瞎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纯闲的慌,居然凑到她耳朵旁戏谑的勾了勾唇,
“满满,如果你想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哦,毕竟我活都大半辈子了,这事儿真要说上来,还是我占便宜呢~”
林满其实想问他是不是被身后的背后灵附身了,否则怎么能说出这种胡话?
她转头看向解雨辰,试图寻找认同感,结果发现对方好像也跃跃欲试——差点当场裂开。
不是,难道真的是她太古板了?怎么接受的都这么容易?
最后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某些事情太离谱,以至于听到的人当中有一个反应特别大的话,其余人就会当作是玩笑一样,接受良好,甚至还能调侃。
哈,这样解释起来是不是很符合逻辑啦?
林满回去后招呼也没打,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夜深了下来。
树上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
林满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摊开放着几本黎簇白天时给她整理的资料,低头随便一扫,正巧写的就是蠹师一脉神奇的控虫能力,以及他们驭虫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多么惊天地泣鬼神。
上面还放着一则传言——说是积累足够深厚的老蠹师可以用寿命和灵魂饲虫,在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后,可以接引神力降临已身,行逆天改时之事。
呵,这牛吹的也真是够大的。
林满眼不见心不烦的把桌上的书推到旁边,捧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慢吞吞的喝了起来。
从前她是不爱喝茶的,但这些天为了提神好查资料,她硬生生给自己喝出了几分瘾。
不想让自己闲着,又随手抄起一本随笔看了起来,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几秒,它们却像虫子一样扭动起来,让她完全看不进去了。
眼神空茫了一会儿,手上的茶杯突然“啪”的一声裂开了,茶水直接浇湿了她的衣服,她刚要捏着衣服抖开碎片,结果指腹却被划出一道血痕,冒出了血珠。
“……”
呵,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全世界都来与你为敌了。
她心情顿时更差劲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刘丧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空荡荡得像挂在身上的睡衣,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噩梦被吓醒了。
他眨巴着眼睛,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
林满现在也不想动,就那么歪着头瞧着他。
然后,刘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吞吞地朝林满挪了过来,皱着眉仰起头,细声细气开口,
“……姐姐,你受伤了。”
他目光落在她指腹的划痕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没事。”
刘丧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自己怀里的枕头放在桌上,踮起脚尖,费力地够到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轻轻吹了吹,
“呼呼就不疼了。”他笑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林满沉默了一会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谢谢。”
——虽然这份天真是假的。
一个从小被忽视,欺负的孩子,受过的伤可比这严重多了,没有体会过关心的人,又怎么会纯粹的去关心别人呢?
这个关心的动作估计也是旁观或者道听途说学来的吧。
毕竟别的小孩儿做这种事可不会用这种新奇,认真到有些虔诚的姿态去做,眼睛都亮了呢。
但不管怎么说,真心是有的……
她又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勾了勾唇。
——真抱歉啊,这么随意的揣测你,但是我已经改不过来了,还请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