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古,日军第十五军司令部。
饭田祥二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个青花瓷的花瓶,那是他从支那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景德镇的官窑,他最喜欢的一件。
花瓶里插着一枝樱花,是从日本空运来的,在这个炎热的缅甸,樱花活不了几天,但饭田每天都要换新的。
“八嘎!”
他突然暴怒,把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樱花散落一地,花瓣被踩进泥土里。
参谋长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参谋官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
“十万人!十万!”
饭田嘶吼着,声音像受伤的野兽,“连两千人都打不过!阿巴屯这个废物!他死了活该!”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花架,又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他的拳头破了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司令官阁下息怒。”参谋长硬着头皮开口。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饭田转过身,眼睛里满是血丝,“十万游击队,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物资?就这么没了!一夜之间没了!”
“就算是十万头猪,一夜之间支那人也抓不完!”
他走回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茶水和瓷片一起飞溅,溅到参谋们的裤腿上,没有人敢动。
“还有那个阿玛妮,”
饭田咬着牙,“她还有脸来求我?她父亲把十万人都葬送了,她还有脸活着?”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
“司令官阁下,阿玛妮还有用,她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而且她的父亲被支那人抓了,她对支那人有深仇大恨。”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刀。”
“刀?”
饭田冷笑一声,“如果她跟她父亲一样无能,那我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
参谋长沉默了。
饭田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司令官,不能乱了方寸。
仗还没打完,同古还在他手里。
“参谋长,”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支那人的主力到哪里了?”
参谋长赶紧走到地图前,指着彬文那以南的位置:
“廖耀湘的第96师已经过了芒考,距离同古不到三十里。”
“孙立人的新38师在右翼,余韶的第93师在左翼,都在向同古推进。”
“李云龙的杀倭军还在清剿游击队。”
饭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到三十里?这么快?”
“是。”
参谋长的声音很低,“支那人的机械化程度很高,卡车多,推进速度快。”
“而且,他们的后勤线很奇怪,我们的探子回报,从来没见过他们的运输车队,但前线部队从来没有缺过弹药。”
饭田沉默了很久。
他想不通支那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不是现在最需要担心的问题。
“支那人有多少人?”他问。
“廖耀湘的第96师大约一万五千人,孙立人的新38师一万五千人,余韶的第93师一万五千人,加上李云龙的杀倭军一万人,总计五万五千人左右。”
“五万五千人,”
饭田喃喃道,“我们有第56师团,两万三千人。”
“二比一,优势在我。”
参谋长的脸色有些难看:
“司令官阁下,支那人的装备比我们好。”
“美式步枪、美式机枪、美式迫击炮,还有大量的卡车。”
“而且他们的士气很高,在彬文那一仗,第55师团被他们打残了。”
“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饭田转过身,盯着参谋长:“担心我们打不过?”
参谋长低下头: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担心,同古的兵力不足。”
“如果西线的第33师团能调回来,或者东线的第18师团、第56师团能分出一部分兵力......”
“不可能。”
饭田打断他,“第33师团正在围攻仁安羌,英缅军第1师已经被包围了,弹尽粮绝。”
“再过几天,仁安羌就是我们的。”
“仁安羌是什么地方?是缅甸的油田!谁控制了仁安羌,谁就控制了缅甸的经济命脉。”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仁安羌的位置上:
“如果现在把第33师团调回来,仁安羌就打不下来了。”
“英缅军会跑,油田会被炸毁,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饭田的手指又移到东线:
“第18师团、第56师团正在向腊戍推进。”
“腊戍是什么地方?是滇缅公路的起点,是支那远征军的后勤基地。”
“控制了腊戍,就切断了支那人的退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等第18师团、第56师团拿下腊戍,支那远征军就成了瓮中之鳖,必定惊慌失措,仓皇逃窜。”
“到时候,三个师团南北夹击,五万支那人,一个都跑不掉。”
参谋长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不得不承认,饭田的战略是对的。
西线拿下仁安羌,获得石油。
东线拿下腊戍,切断支那人的退路,中线死守同古,牵制支那人的主力。
这是一盘大棋。
只要任何一个方向突破,整个缅甸的战局就会逆转。
“可是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支那人有五万五千人,而我们只有两万三千人。”
“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从芒考到同古,三十里路,支那人的先锋两天就能到。”
“按照他们的进攻速度,最多五天,就能对同古形成合围,然后,他们就会发动总攻。”
“第56师团能守住几天?”饭田问。
参谋长想了想:
“如果支那人不惜代价地进攻,最多七天。”
“七天够了。”
饭田说,“七天之内,仁安羌肯定拿下来了。”
“第33师团拿下仁安羌后,立刻北上,三天之内就能赶到曼德勒。”
“到时候,支那人腹背受敌,不败而败。”
参谋长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司令官阁下,东线呢?如果第18师团、第56师团不能及时拿下腊戍......”
“没有如果。”
饭田打断他,“第18师团、第56师团都是帝国的精锐,拿不下腊戍,他们提头来见。”
参谋长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饭田已经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饭田走回桌前,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传令下去,”
他说,“第56师团死守同古。加固工事,储备弹药,准备巷战。”
“告诉师团长,同古在,他在。”
“同古丢,他死。”
“哈依!”
“还有,”
饭田继续说,“给第33师团发电报,三天之内,必须拿下仁安羌!拿不下,军法从事。”
“哈依!”
“给第18师团、第56师团发电报,五天之内,必须拿下腊戍!拿不下,同样军法从事。”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