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雅抱着甜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
林杳的手没停。
“但是鞋指着这边,就应该有线索才对。”
张舒雅没再问,把甜甜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来帮林杳摸墙。
崔浩也走了过来,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三个人在墙上摸了几分钟,从壁纸的缝隙摸到踢脚线的边缘,从开关的凹槽摸到暖气管的接口。
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实的,没有暗门,没有夹层,没有任何异常。
林杳停下来,皱起眉。
难道她理解错了?那只鞋不是指引,只是巧合?还是说,指引的不是这面墙,而是别的什么。
“妈妈。”
甜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张舒雅低头看女儿。
甜甜在笑。
这是从进入鬼屋以来,她第一次笑。
那个笑容不对劲,像是被人逗乐撒娇的那种笑。
但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妈妈,”甜甜又开口了,声音甜甜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那种软糯,“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张舒雅的手开始发抖。
“她叫芳芳。”甜甜歪着头,对着那团空气笑,“她和我一样大哦。她刚才跟我说,她好久好久没有跟小朋友玩了。”
“妈妈,我可以和她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
张舒雅的脸色刷地白了。
“甜甜,”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在跟谁说话?”
甜甜指了指那面墙。
“芳芳啊,她就在这儿。”
那面墙。林杳刚才摸了十分钟的那面墙。什么都没有的那面墙。
甜甜忽然皱起小脸,嘴巴一瘪,像是被什么弄得不高兴了。
“哎呀,你怎么跑了呀?”甜甜对着空气喊,“芳芳!你别跑呀!我妈妈很好的,她不咬人的!”
她转过头看张舒雅,眼眶红红的:“妈妈,芳芳胆子好小。我说要介绍你给我妈妈认识,她就跑了。”
“她还说要和我交朋友,哼!芳芳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和她好了。”
张舒雅赶紧过去,“甜甜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甜甜撅了撅嘴,委屈巴巴的,“我是在角落里看到她的,她身上脏兮兮的,好像摔了很多跤。妈妈,我们带芳芳一起回家好不好?她没有家。”
张舒雅一把将甜甜搂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甜甜挣扎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张舒雅这才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
她的脸埋在甜甜的头发里,林杳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带一个鬼娃娃回家。
那是一家子都别想安生了。
“甜甜,”张舒雅的声音从甜甜的头发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已经在努力维持一个正常妈妈的语调了,“你告诉妈妈,你刚才是在哪里看到芳芳的?她躲在哪里?”
甜甜从妈妈怀里探出头,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那面墙的正中央。
就是林杳摸过的那块区域。
林杳走到甜甜指的位置,又摸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后退一步,盯着那面墙。
鞋指着这里。甜甜说鬼小孩在这里。
但她的手告诉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手会骗人,眼睛会骗人。
但线索不会。
既然不在表面,那就一定在里面。
林杳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
风刃在指尖凝聚,空气中的灰尘被气流卷起,在她手指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退后。”她说。
张舒雅抱起甜甜,退到房间另一头。崔浩挡在她们前面。杨阿姨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焦然。
萧月躲到了墙角。赵左站在原地没动,双臂交叉在胸前,冷眼看着。
林杳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风刃脱手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锐。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风刃撞上墙壁。
不是“砰”的一声。不是“轰”的一声。
是“咔嚓”一声。
像蛋壳裂开。
壁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上下两端延伸,像一棵树在飞速生长。石膏层在裂缝后面碎裂,碎块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木头。
发黑的、潮湿的、像被火烧过的木板。木板与木板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林杳走近一步。
木板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实实在在的、活的东西。
她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细,像小动物躲在巢穴里发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喘息。不止一个。
是很多个,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老鼠。
“芳芳?”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芳芳,你怎么在里面?你为什么要躲在里面呀?”
木板后面,呼吸声忽然停了。
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所有的呼吸声同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从木板后面传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布。
“找——到——我——了——”
不是童谣。不是笑声。
是一句话。
被十几张嘴同时说出来。
林杳的指尖发凉。
她没有退。
“不太对劲,大家注意。”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她抬起手,第二道风刃在指尖凝聚。
下一秒木板炸开了。
不是风刃劈开的那种整齐的裂口,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撞碎的。
碎木屑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林杳侧身避开,一块尖锐的木片擦着她的脖子飞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
那些藏在木板后面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它们不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所有人。
房间里的家具开始疯狂动。
钢琴残骸上的琴弦像蛇一样弹起来,钢弦在空中甩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张舒雅的面门。崔浩猛地伸手一挡,钢弦缠上他的小臂,割进皮肉,血珠飞溅。
书架上的书自己飞了起来,硬壳封面像砖头一样砸向人群。
一盏落地灯拦腰折断,灯罩旋转着飞出去,砸在焦然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墙壁。
“小心——!”萧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块天花板石膏板砸在她刚才蹲的位置,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