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
国贸三期六十三层。
这个楼层被一家高端私人会所长期包场，进门需要刷卡。孙铭没有卡，龙在天直接拿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一个西装笔挺的经理亲自下来迎接。
会所里的装潢低调得有些刻意，暗色调的木饰面配着落地窗外的燕京城景。
包间已经有人在等了。
孙铭推门进去，一眼扫过去——四个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人，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金色的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亚历山大·布朗，高盛亚太区首席代表。
布朗右手边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华裔男人——周明哲，福特大中华区的那位总裁。纽约酒店门口见过面。
布朗左手边坐着一个陌生面孔，四十岁上下，亚洲人，但气质和穿着都很美式。
第四个人坐在角落里。
史密斯。
马斯克的安保主管昨晚落地燕京，今天一早就坐在这里了。
孙铭进门的时候，四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Mr.Sun，请坐。”布朗站起来，伸出手。
孙铭跟他握了一下，在对面坐下。龙在天和秦柔坐在他两侧。
“布朗先生，没想到今天阵仗这么大。”孙铭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史密斯身上，“上次在底特律，你冲着我的车飙过来，差点把我的保镖吓出心脏病。”
龙在天在旁边闷声哼了一句。
史密斯面无表情，没接话。
布朗笑了笑，用流利的中文开口。
“孙总，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苹果公司亚太区法务总监林肯·谢。”他指了指左边的亚裔男人，“周总你应该认识。史密斯先生代表马斯克先生出席。”
苹果、福特、特斯拉。
再加上高盛。
孙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桌子坐齐了四家。这咖啡局的规格，够开个小型联合国了。”
布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孙总，您的助理说今天想聊聊'橡树资本'。这个话题比较敏感，我先声明——橡树资本是高盛旗下一个正常运营的投资基金，所有投资活动均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孙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布朗先生，这里面有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橡树资本两年前入股中国三家区域电力配售公司的股权穿透报告。第二份，是橡树资本全资控制的Sentinel Group公司在中国境内布设违禁信号设备的物证清单。第三份——”
孙铭用指尖推了推信封。
“是广州抓获的那名Sentinel Group雇员的完整供述笔录摘要。”
布朗的手悬在咖啡杯上方，没有放下去，也没有端起来。
整个包间的温度降了几度——不是空调，是气氛。
“孙总，这些材料的真实性——”
“你可以当场打电话求证。我等你。”
布朗没有打电话。
角落里的史密斯终于动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Mr.Sun，你把我们叫到一起，应该不是只为了亮牌。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三个条件。”
孙铭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高盛撤出在中国境内所有通过离岸架构持有的基础设施类投资。电力、通信、物流——全部清退。给你们三个月的过渡期。”
布朗的脸色开始发沉。
“第二，苹果撤回针对π-OS的所有诉讼和诉前准备程序。同时，苹果公开声明，承认π-OS2.0版本与苹果的知识产权不存在任何侵权关系。”
林肯·谢张了张嘴想说话，被布朗用手势压了回去。
“第三——”孙铭的视线转向史密斯。
“转告马斯克。那条推特道歉声明，写得不够诚恳。重新写一条。这次别只对外卖小哥道歉。把'中国制造'四个字加上去。”
史密斯的腮帮子鼓了鼓。
包间里安静了差不多十秒钟。
布朗率先开口，语气平稳。
“孙总，你的三个条件，每一条都相当于向我们背后的整个体系宣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坐在这里跟你谈，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善意？”孙铭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布朗先生，你们用电磁武器攻击在中国公路上正常行驶的民用汽车。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三个无辜的中国家庭就要面对车毁人亡的结果。你跟我谈善意？”
这句话的分量，压得几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周明哲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孙总，大家都是生意人——”
“周总。”孙铭打断他，“你是中国人。我就多说一句。福特想跟我合作，我欢迎。但今天你坐在这边这一桌，以后再想坐回我那一桌，得看你今天的表现。”
周明哲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布朗深吸一口气。
“孙总，如果我们拒绝呢？”
“拒绝？”
孙铭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拍了两下。
“这三份文件的副本，此刻正在三个地方——国家安全部、外交部、还有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
布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前两个部门会走正式的外交和司法程序。第三个嘛——”孙铭把信封扔回桌上，“CGTN的英文新闻明天就能播。全球二十亿观众。布朗先生，高盛的股东们看到自家基金在中国搞信号攻击的新闻，你觉得华尔街的股价会怎么走？”
布朗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从咖啡杯上挪开了，放在了膝盖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说明——他在考虑。
林肯·谢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
“Mr.Sun，苹果和这些攻击事件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你不能把苹果的知识产权诉讼和高盛的投资行为混为一谈——”
“林总监，你们那份白皮书上的共同署名作者迈克尔·陈，跟Sentinel Group注册在同一栋楼。你觉得法官会不会对这个巧合感兴趣？”
林肯·谢闭嘴了。
孙铭站起来。
“各位，咖啡我不喝了。条件就这三个。四十八小时之内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对了，布朗先生。有句中国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人脾气不好，过了四十八小时，条件就不止这三个了。”
门关上。
走廊里，龙在天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拳头一直没松开。
“铭哥，里面那四个人的脸色……我这辈子没见过比那更好看的了。”
“别得意。”孙铭按了电梯按钮，“四十八小时只是我给他们的台阶。真正决定结果的，在华盛顿和华尔街那间会议室里。”
电梯到了，三个人走进去。
秦柔在电梯里低声说了一句。
“孙总，刚才布朗的表情……他会答应吗？”
“布朗说了不算。得那位老头拍板。”
电梯往下走，窗外的燕京城在缩小。
孙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完全陌生的美国号码。
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英文男声。苍老，但中气十足。
“Mr.Sun。我是罗伯特·海因斯。高盛集团荣誉董事长。”
孙铭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名字——就是那位白人老头。
“刚才在国贸的谈话，我全程在线听了。”
海因斯的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条件，我部分接受。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明天晚上，纽约时间下午三点。你和我，视频通话。一对一。没有律师，没有翻译，没有录音。”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孙铭看了一眼电梯里的楼层显示——还有十二层到一楼。
“可以。但通话地点我来定。”
“哪里？”
“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我在领事馆的会议室里跟你视频。”
那头沉默了三秒。
“有意思。”
电话挂断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龙在天和秦柔都看着孙铭。
“铭哥，那个电话——”
“订机票。”孙铭走出电梯，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今晚的航班。目的地，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