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的，不只是虎符……”
副总兵贾策的这句话，让黔国公沐晟愣住了。
这时候，贾策身后，一骑缓缓出列。
马背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灰布长衫，须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下马，走到火光下。
沐晟看清他的脸之后，浑身僵住了。
一时间，沐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
黔国公身后，广泽王朱允熥也已经看到了来人。
这是朱允熥完全没想到的人。
那人看向沐晟身后的朱允熥。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允熥。”
“三弟。”
“多年不见了。”
能够称呼朱允熥为“三弟”的，普天下，目前只有一人。
建文帝。
朱允炆。
他和朱允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当年他们的父亲是朱标，太祖朱元璋的长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太子。
可惜，朱标病重早逝。
而朱标的长子朱雄英同样病重早逝。
朱标剩下两个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儿子。
一个就是老二朱允炆，一个是老三朱允熥。
朱允熥和朱标的长子朱雄英是同父同母，在名分上更符合条件。
可是朱允炆年龄更大。
朱允熥实在年龄太小。
最终，朱元璋还是选择了朱允炆作为皇位继承人。
朱允熥，就成了建文帝登基之后的吴王。
朱允炆登基之后，迫不及待地干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削藩！
削自己叔叔们的兵权和自主权。
朱棣，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朱棣动手了。
两年后，朱棣成功推翻了建文帝朱允炆，成了现在的永乐大帝。
朱允炆这位建文帝逃离了皇宫，一直都未能被朱棣追查到踪迹。
夜风卷过国公府门前的石阶，呼呼地嘶叫着。
朱允熥面对突然出现的二哥朱允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弟。”
建文帝开口道：“十几年了，十五年了啊……十五年未见了……”
朱允熥喉结动了一下，依旧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瘦了啊！”
“小时候你圆乎乎的，皇爷爷总说，允熥这孩子有福相。”
“那年你七岁，我路过你院门口，经常看见你在那玩九连环……”
朱允熥摆摆手，不想他继续说这些。
“你来这里做什么？”
建文帝看着朱允熥。
“来看看你。”
“这十五年，我一直在逃。”
“跑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苦，有时候我想，你比我强，你被关着，至少不用逃……”
朱允熥笑着道：“不用说这些，要说谁强，你也可以不用跑，他，是咱们的四叔。”
“至少，我没有看到他动刀杀了我们哪个朱家子孙。”
建文帝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朱棣，这位四叔，确实没有杀他们。
至少，朱允熥还在这不是？
即便是谷王，犯了谋逆大罪，朱棣也就只是将其软禁起来。
并没有直接斩杀了。
连谋逆都没有被斩杀，那还有啥是被斩杀的？
“沐国公。”
沐晟被儿子沐俨搀扶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一位。
要说皇上，现在早就不是了。
除了皇上，他应该称呼这位什么呢？
只能沉默不语。
建文帝也不以为意。
“龙玲玉是我的人，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该说声对不住。”
“我没有害你的意思。”
“我只想要云南。我想要有一个立身反击的机会，一个立身的地盘。”
听到这话，沐晟摇摇头，“沐晟……不反。”
“沐家……不反。”
建文帝罕见地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采取一些不太好的手段。”
连他自己都承认是不太好的手段了，沐晟还能说啥？
朱允熥在看到建文出现在昆明卫官军中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之前的按察使王怀忠，不久前放昆明卫大军进来的布政使李韬，他们不可能会听命一个苗族草鬼女龙玲玉。
原来正主是这位。
朱允熥确实已经把这位遗忘了。
他知道建文听说藏匿在西南。
可是西南这么大，哪里会知道他就在云南？
就算在云南，这家伙不应该是躲起来的么？
怎么敢走出来，走到明面上来？
就凭这五千兵马？
“三弟，跟我走吧。”
建文帝说道。
“走？”
朱允熥冷笑一声。
“跟你走？跟你一起去流浪？去东躲西藏？”
“二哥，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一声二哥。”
“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我想劝你一句：真的，放下吧！”
“你，没有机会的！”
“以前失去的时候，就真的失去了！”
“十五年了，现在的大明，越来越好，越来越昌盛！”
“民心所向，民心所向啊！”
“唉，看来你是没明白。你没明白啊！”
朱允熥现在倒不是演戏。
他是本色演出啊！
至少，朱棣在位的时期，朱允熥感觉还是挺好的。
他要是有心思，也不会是在朱棣在位的时候……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和建文说的。
“允熥，你不怕我强行带走你？”
建文一看说服不了朱允熥，准备换方式了。
“强行带走？呵呵……”
“二哥，你倒是有些兵马，可是，你觉得这些军士们真的愿意跟你一起造反？”
“他们全都放弃父母妻儿，跟着你去流浪，去造反？”
“去面对随时都会满门抄斩的结局？”
“二哥，你知道吗？我在王府被禁足十几年，没事可干，除了看书写诗，就是练武强身……”
“我现在的武功，不说顶尖吧，至少，我要独自跑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只要我今晚跑了，明天……或者后天，你！朱允炆，照样得流浪！得逃窜！”
“我会带着贵州、广西的兵马来围剿你！”
“到时候，你再看看还有谁愿意跟着你！跟着你这个无能之辈！”
建文帝听到这里，一直云淡风轻的样子也维持不住了。
“朱允熥！你这是顽固不化啊！”
“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下手？”
朱允熥摇摇头，“不，我知道你一定会动手！只要你有机会，一定会动手！”
“我从来就不信你！”
“我宁愿相信四叔，也不信你！”
“因为四叔都比你有品！比你有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