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默被带走之后，很快经历了严密的搜身程序。
警方将她身上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但搜出来的物件寥寥无几。
除了手枪、弹匣和战术折刀等武器外，就只有一台没几条信息的备用手机，以及那个用红线绣着“安”字的平安符。
当看到那个平安符被警员装进透明的证物袋时，言默黑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冷的戾气，但很快又被她用漫不经心的散漫掩饰了过去。
这之后，言默便被临时转移到了当地警局的拘留室。
这地方不大，暖气倒是开的足，铁栅栏门锁得死死的，门外还专门安排了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
至于比尔德的情况，言默就不清楚了，似乎被陆夜安带去突击提审了。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的风雪非但没停，反而刮得更凶了。
呼啸声透过墙壁缝隙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言默靠坐在墙角，盯着墙面上斑驳的霉点发了会呆，胃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牢门边，扒拉着冰凉的铁栏杆，冲外面干嚎：
“喂喂，都到饭点了，你们这不管饭吗？”
铁栏外，两个看守的警员像石像，连睫毛都不动。
言默轻啧了一声，正打算再叭叭两句，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门“咔哒”一声轻响，陆夜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手里的保温饭盒冒着热气。
两个警员齐刷刷地转过身，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陆夜安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警员将牢门打开。
很快，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拉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
陆夜安提着饭盒走进去。
言默这会儿已经退回了原位，后背懒洋洋地靠着硬板床的床沿，两条长腿随意地盘在地板上。
陆夜安弯腰，把饭盒放在地上，屈起一条长腿，跟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言默挑了挑眉，伸手打开饭盒卡扣。
热气瞬间升腾起来，饭盒分了三层，最上面是切得方方正正的高级牛排，煎得焦褐，切面上渗出桃色肉汁。
中间是清炒的芦笋和西兰花，排得整整齐齐，下面的汤盅里盛着奶白的蘑菇浓汤。
在这异国拘留室里，这顿饭简直算得上奢侈。
言默轻笑一声，指关节敲了敲盒沿，眼尾泪痣微微上扬。
“什么意思？光凭这些就想收买我，撬开我的嘴？”
话音刚落，她便摆摆手：“别想了，规矩我都懂，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散漫模样，陆夜安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过去。
“单纯给你送饭而已，而且撬开你的嘴又能得到什么？你能提供给我们的信息，早都通过各种渠道提供给我们了。”
言默接过筷子，扯了扯嘴角。
“呦，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还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干什么？报几年前的一枪之仇，还是报上个月的一刀之仇？”
陆夜安垂眸，视线落在她被手铐勒出红痕的手腕上，声音低而平：
“我没这么小心眼，抓你，是为了你好。”
听到这话，言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像听到什么荒唐戏文，笑的直拍大腿，好一会才停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单口相声？你自己听了不会笑出声吗？”
陆夜安语气没什么波澜，低声说：“你虽然给警方提供了许多情报，但这些年你在各国流窜，帮暗渊做事，也实打实地犯了不少案子。”
“我查过你的卷宗，若是你被别国的警方抓到，刑期起码十五年起步，甚至终身监禁。”
“但在华国，你犯的事情最轻，对华国警方的帮助也最大，所以你只有被我抓到引渡回国，才能得到最少的刑期。”
言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与其哪天看着我被别人抓，不如你亲手来抓，这样对我最好，是吗？”
陆夜安看着她，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是。”
言默讥诮的低笑一声，端起那碗热汤，指尖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要不是怕浪费食物，我真想把这碗汤泼你脸上。”
陆夜安抿了抿唇角，并没有因为她的敌意而动怒：
“抓你是职责所在，我不做别人也会做，而且你难道真的想一辈子躲躲藏藏，做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吗？”
“如果我是你，我宁愿服刑几年，以后堂堂正正，再也不用躲藏遮掩，光明正大的见家人、朋友、爱人。”
听他描绘的蓝图，言默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又回过神来。
“你上次说我在华国的刑期会是七年左右，七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陆队长，你觉得我的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七年起码比其他国家十五年起步好的多。”陆夜安答得很快。
言默没有再接话。
狭小的牢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墙上，一高一低，像两座对峙的山。
见她不愿多说，陆夜安也没再开口，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沾染的灰尘。
转身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言默微哑的嗓音。
“陆队长。”
陆夜安脚步一顿，回头。
言默唇角勾着笑：“如果我帮你个大功，比如抓到zero——”
她顿了顿，夹起一块牛排丢进嘴里：“能换我无罪释放吗？”
陆夜安想了想，如实相告：
“这事我说了不算，法官说了才算，你名气那么大，各国警方都盯着你，你要无罪释放他们都会抗议，法官顾及国际影响，判无罪多半不可能，或许能减到三年左右。”
言默嚼了嚼嘴里的肉，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所以说我横竖得蹲几年，是吧？”
陆夜安没作声，算默认。
言默低头喝了口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我这拿走的平安符能还我吗？那玩意你们应该查过了，没什么用。”
陆夜安喉结动了动，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