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寒风穿过废弃烂尾楼粗糙的混凝土柱,发出低沉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水泥墙被子弹啃得坑坑洼洼,碎屑簌簌坠落。
言默半蹲在一截断墙后,低头将手里打空的弹匣利落退出,随即将身上最后一个弹匣“咔哒”一声推入。
她侧头,嗓音沙哑却平稳:“警察马上就到,别再抵抗了。”
十几米开外,zero斜倚在立柱后,嘴角勾着讥讽的弧度。
“你竟然会相信警方那群废物,真是可笑。”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冲锋枪,语气漫不经心:“霍叔已经带人去拦了,在他们到之前,你会先死在我脚下。”
话音刚落,他根本不给言默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从掩体后探出身子,猛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厉的呼啸扑向言默的掩体。
大块的水泥被生生削掉,碎石四处飞溅,灰尘漫天飞扬,呛得人难以呼吸。
言默身形一矮,借着漫天烟尘的掩护,就地一个翻滚迅速更换掩体,落地的刹那,回手甩出一串火力。
“砰砰砰!”
枪口吐出火舌,弹壳清脆弹落在地,叮叮当当。
两人之间的空间被枪火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颗子弹都在墙上留下焦灼的痕。
zero火力强,言默只能不断闪避,借柱子的阴影掩住身形,蹲身疾冲,每次脚尖落地都像猫一样无声。
在这片弹雨里,她借着散落的钢筋和石柱,一点点朝zero的方向靠近。
十米、八米、五米……
就差一点就能靠近zero掩体时,“咔”的一声脆响。
最后一颗子弹被打完,空仓挂机声像一记冷锤敲在她耳膜。
zero没有放过她这半秒的停顿。
“噗——”
子弹破开空气,直钻言默腹部。
血花在半空中绽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黑色的衣料。
言默闷哼,踉跄一步,单膝砸在地上,指缝瞬间溢满温热黏腻。
皮靴踩过碎石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zero踩着碎玻璃与弹壳,一步一步逼近,枪管抵住她额头。
枪口滚烫,带着硝烟的余温。
他俯身,嗓音低沉而扭曲:“害死父亲跟母亲时,你应该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言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扯了扯嘴角,嗤笑出声:“在你眼里,母亲是我害死的?”
“难道不是吗?”zero眯眼,嗓音冷的像冰,“要不是你,母亲怎么会难产?”
言默抬眸,眸色暗沉:“母亲难产,是因为你那位好爹被仇人追杀,不敢送她去医院,若是能及时送医,她根本不会死!”
zero瞳孔颤了颤,忽然抬脚,重重踹在言默肩头:“这敢还狡辩?!”
鞋底与骨肉相撞,沉闷的“嘭”声在空旷楼层里荡开回声。
言默被踢得在地上翻滚两圈,却笑出了声,越笑越响。
zero脸色愈发阴沉:“笑什么?”
言默撑起身子,拇指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被骗了二十多年,你却毫无察觉,还要洋洋自得给父亲当孝子,不可笑吗?”
zero眼底冷意剧烈翻涌,将手里的冲锋枪往身后一甩,大步跨上前,猛地揪住言默的衣领。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言默抬眸,手腕一翻,骤然抽出绑在腿间的战术匕首,直指zero胸口。
zero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去摸枪。
言默根本不给他拔枪的机会,先一步扣住他腕骨,指节青筋暴起。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杀机与火药味混作一团。
zero抬膝顶向言默腹部伤口,试图逼她放手。
言默闷哼,血丝从唇角渗出,却借势扭身,匕首划过zero胸前。
刀刃割开纤维,“滋啦”一声,鲜血飙出,在锁骨下方带出一道鲜红血痕。
zero低骂,猛地后仰,又摁住言默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块,地上的灰尘都被搅动的扬起。
与此同时,三百米开外的高塔上,寒风呼啸。
陆夜安架好重型狙击步枪,看着那两个人在瞄准镜里来回晃动,几乎重叠在一起,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无奈之下,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摁住对讲机。
“言默,我在东南点位架了枪,你得跟zero拉开距离。”
声音顺着信号,很快传到言默的隐形耳机里。
言默眼神一厉,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转,原本被格挡住的匕首顺势改变轨迹,狠狠刺向zero侧颈。
zero闪身避开,同时借力起身,拉开跟言默的距离。
就在两人分开的刹那,他拔出腰间的枪,枪口抬起,对准言默眉心。
扳机尚未扣下——
“砰!”
远处,狙击枪声如利刃划破暮色。
大口径子弹飞速射来,贯穿zero小臂,瞬间打断了他胳膊。
血肉横飞时,zero手里的枪砸落在地。
言默找准机会,飞身扑起,手腕一转——
“噗嗤”一声轻响。
利刃没入zero胸口,精准贯穿那颗跳动的心脏。
zero低头,看到血珠正顺着刀锋一颗颗往下砸,落进满地的灰尘里。
言默指尖用力,将他推开,匕首拔出的刹那,又带出一串血线。
zero后退一步,轰然倒地。
“言赫,言赫!”耳机里,齐壑的疾呼一声接一声。
zero没回应,只是看向言默。
那人正捂着肚子上的枪伤,单膝跪地,唇色惨白。
zero唇角动了动,陆续吐字:“我会……找母亲,你最好……别骗我……”
言默没回应。
冷汗浸湿了她额头,力气正顺着四肢流失。
她倒进血泊,眯起眼,看向远处那轮绚烂的落日,恍惚间想起,这样漂亮的夕阳,她好像也见过一次。
那时,她还跟温时念在山区支教,迎着朝阳起床,迎着夕阳散步。
温时念总得寸进尺,拉着她的手说手冷,要拿她当暖炉。
这样的日子,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意识开始模糊,言默指尖动了动,无声吐字:“念念……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