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梅向来爱憎分明。
对江天山这位‘少东家’的刻意为难和打压,她是一点都不怕。
虽说江家的事情她了解甚微,但从‘白眼狼’这个称呼,还有安禾对江天河以及江天山的态度来看,她心里有数着呢。
什么是白眼狼?
狗喂饱了不看门,人惯坏了不感恩,这就是白眼狼!
身为一个母亲,为何会在跟别人谈话时,称呼自己的孩子为白眼狼?
嗐,指定是孩子不孝顺呗!
当母亲的心寒了,不愿意再为孩子兜着了,可不就直呼对方白眼狼?
当然。
光靠一个称呼就断定过错方是江天山几人,确实有些片面了。
但……
江天河跟江天山那狗腿子的模样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们兄弟俩要是没犯错,不心虚,又何必用热脸去贴安禾的冷屁股?
是人都有脾气。
可江天河与江天山对安禾,那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还讨好到了极致!
即便被安禾万般嫌弃!
即便常常受到安禾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他们依旧连个臭屁都不敢放,总是笑嘻嘻哄着安禾,厚着脸皮缠着安禾。
这是为何?
赎罪呗!
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赎罪?
犯大错了呗!
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林冬梅怎么会看不明白?
更何况,撇开这些不谈,在林冬梅心里,安禾也永远是对的。
有错的只会是别人!
林冬梅认定江天河跟江天山对不起她的救命恩人,自然就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什么‘少东家’?
什么救命恩人的‘宝贝儿子’?
呸,她才不管咧!
反正救她性命的人是安禾,给她发工钱的人也是安禾,她只需要维护安禾就好。
任何跟安禾过不去的人,还有那些对不起安禾的人,都是她林冬梅的仇人!
当然了。
像江天河那种稍微老实点的,不仅不会招惹她,反而还能好声好气跟她说话的仇人,她虽不会笑脸相迎,但也不会主动去挑事。
再加上有孟巧儿这个好嫂子在,看在孟巧儿的面子上,她甚至还会喊江天河一声‘大哥’,让彼此面子上过得去。
江天山不一样!
那个人贱兮兮的,成天到晚就盯着她,给她找不痛快。好像少一天不跟她吵上两句,浑身就不舒服?
呵。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
林冬梅跟江天山仿佛天生就是冤家。
但凡二人待在同一个地方,那不是斗嘴就是斗心眼!
他奚落她一句,她嘲笑他一天。
他瞪她一眼,她呸他一脸。
几番轮回,江天山败得那是一塌糊涂。
没办法。
在县城斗不过林冬梅,他只能回杏花村,暗戳戳到安禾跟前告状。
寻思着,老母亲怎么也该安慰他几句。
结果,安禾语气淡淡:“像你这样的浑小子,给点颜色便能开染坊,就该让冬梅多收拾收拾你。”
江天山:“……”
这一瞬,他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命苦!
是啊。
他真的好命苦啊!
而在这样热热闹闹的‘争风吃醋’里,许久没有现身的江晓花,突然来到了馄饨店。
这一日,是七月二十九。
再过两日,就到八月了。
由于天气渐渐变凉,大家伙儿都想吃口热乎的。因此,即便不是圩日,馄饨店的生意也比夏天那会儿好上不少。
作坊该置办的东西安禾已经置办得差不多,只等第一批的豆腐乳和皮蛋制成,她先尝尝味儿,再决定要不要改进一下方子的配比。
江天山告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就差在安禾面前哭了。
“娘,您得空了就去县城管管林冬梅吧?那泼妇再不管,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她在咱们家馄饨店做长工,领咱们家的工钱,还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我说她一句,她回我一万句,牙尖嘴利的,那叫一个刻薄!”
“昨天更过分了,不仅在店里指使我去洗碗,回了家还让我帮她倒洗脚水!
我问她凭什么,她居然说她是为了我好!说什么……在店里洗碗,能让我给众人留下勤快的好印象。
我呸她一脸老痰哟!我江天山本来就勤快,哪用得着装模作样留什么好印象?”
“还有啊,她说我给她倒洗脚水是应该的,说我欠了她的,就得赔罪。
她让我从现在起,每天给她倒洗脚水,倒到明年开春,一天都不许间断!”
“呵,我不就是不小心撞到她,让她被馄饨汤烫到手了吗?至于这么娇气吗?
她那手都没起泡,就是红了一点点而已!
我看她吃饭啊,洗衣裳啊,擦桌子啊,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就连洗脚水都倒不了了?
还让我赔罪!让我服侍她到明年开春,做什么美梦呢?”
“我是谁?啊?我可是馄饨店的‘少东家’,是娘的宝贝儿子!她不尊重我就算了,还把我当下人使唤,真是气死我也!”
接连好几天,江天山一看到安禾,就开始王八念经。
安禾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没办法,只能回到县城,打算亲眼看看林冬梅是怎么收拾江天山的。
能把江天山给气成这样,也是有本事啊!
结果,就是这么巧。
她前脚刚到县城,在馄饨店待了不到两个时辰,江晓花便哭哭啼啼来了。
江晓花到馄饨店那会儿,是申时初,馄饨店已经没有客人了。
除了柳芙蓉在前厅扫地擦桌子外,其余人都在后院。要么洗碗洗筷,要么洗菜备菜,还有说有笑聊着近期的一些趣事。
比如江天山跟林冬梅杠上以后,是如何屡战屡败,越挫越勇……
突然,前厅传来柳芙蓉的惊呼声:“哎呀,天老爷啊!你……你是晓花?要命咯,晓花啊,你这是怎么了?”
后院的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扭头朝前厅那边望去,说笑声也戛然而止。
几乎是柳芙蓉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晓花那熟悉的哭声便传入众人耳中:“是……是我,芙蓉嫂子。
我娘和我大哥二哥他们……他们在吗?我想找他们……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