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种……借菜种……”
江天河抱着脑袋,仔细回忆。
突然,他抬起头:“对!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我好像在院里清扫鸡棚?记不太清了。
安苗她……她来了咱们家,还夸了我一句,说我真勤快,又问我,娘在哪里?
我说娘在灶房,她就去找娘了。过了没多久,她出来喊我,让我给她拿点菜种,她要借点菜种回家种!”
“是!”
这时,江天山的记忆也渐渐清晰:“那时候大哥腾不出手,就喊我,让我给安苗找菜种。
我那时候正要去山脚挖蚯蚓,打算吃完午饭就去河边钓小鱼小虾。突然被喊住,还挺不乐意,当场就挂了脸。
不过最后,我还是给她拿了菜种,毕竟她是娘的堂妹。
只是那时候,娘放菜种放得高。为了给她拿菜种,我还得站到板凳上,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拿没拿到菜种,我倒是不记得了。”
安禾听了江天河江天山兄弟俩的话,淡淡道:“但是她出去没多久,又回了灶房。
说是家里暂时没什么事情干,回去也是闲着,就留下来给我搭把手。
我那时候既要照顾庄稼,又要料理家事,还得伺候你们的爹和你们兄妹仨,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所以她要留下来帮忙,我也没跟她客气,就让她帮我看看火,递一递东西。”
说到这,安禾扫了江天河兄妹仨一眼:“那天,她在灶房陪我,直到午饭做好,她才急匆匆离开。
我让她留下来吃午饭,她怎么都不肯,说是家里还有沈志杰在,她得赶回去给沈志杰做午饭,不能饿着沈志杰。”
“这不对。”
孟巧儿听言,摇了摇头:“如果她真怕饿到沈志杰,要赶回去给沈志杰做午饭,那就不该留下来帮忙!
至少,不会留到咱们家把午饭做好了再走!”
说罢,孟巧儿蹙眉,又继续道:“或者说,她一开始就不该在咱们家做午饭的时候过来。
借菜种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什么时候来不行?怎么就非得在咱们家最忙的时候来?
来就来吧!以她对沈志杰宝贝的程度,会不给沈志杰准备好午饭就离家吗?
纵使她想着,同在一个村,一来一回用不了多长时间,先借完菜种再回去给沈志杰做午饭。
那她借到菜种后,是不是就该立马回家?
可她没有!她借口家里没事干,留了下来。待这边午饭做完,又找了借口,急匆匆离开。
呵……说闲着也是闲着的人是她,急着要回去给沈志杰做午饭的人,也是她。
这本身就很矛盾!”
“是啊,多矛盾啊。”
听着孟巧儿的分析,安禾忍不住叹气:“可那时候我真是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根本没时间去细想她说过的话。
如今想起来,其实她的手段并不高明,所说的话,也都是漏洞!”
“娘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江天河声音沙哑,眼里多了几分冷意:“那天,她推脱要回家做午饭的话,我也听到了。
只是我没有多想,还以为她是客气,不想留在咱们家吃饭,所以才故意找借口离开。
毕竟那时候爹已经瘫痪,咱们家的日子不容易,多一个人并不是多一个碗多一双筷那么简单。
即便只是一顿饭,也是救命的口粮!”
说罢,江天河握紧拳头,眼里的冷意也变成了恨意:“那时候,我还觉得她这个人真好,是真心实意为我们着想。
可现在听了娘和巧儿的话,我真恨我自己,我就是个好赖不分的东西!”
“何止是你?”
安禾挑眉,顺着江天河的话往下说:“你二弟,你小妹,哪一个能分得清好赖?”
言毕,懒理江家兄妹仨的脸色,她又继续道:“既然你们连那天安苗来过家里,具体说过什么话,都记起来了。
想必也能记得,我从灶房出来,就跟你们一起吃午饭,还给你们的爹送去了一碗饭菜。
午饭吃完,江天山就去山脚挖蚯蚓了,江天河则帮忙洗干净碗才出门。
至于出去做什么,时间久远,我实在记不清。
不过,江晓花是从头到尾都在家的!她应该能记得,午饭后我一直在屋里,给你们的爹按摩。
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才去灶房,给你们的爹端汤药,让他喝下。
我给他端汤药时,江晓花就在门口玩耍呢,这也是为何,过去那些年,她一口咬定是我害死了你们的爹。
因为你们的爹,确实是喝了我端的汤药才死的。而江晓花,也确实亲眼看到我给你们的爹端汤药了。
但是……”
说到这,安禾嗤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你们的爹,每天都要喝汤药啊!他的汤药,每天都是我煎的,也是我端去给他的!
我若真要害死他,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那一天?”
“娘,我……”
江晓花想解释什么,可一开口,又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楚。
毕竟那是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
“其实,你们小时候也还算有点脑子。”
安禾见江晓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顾着哗啦啦流眼泪,便继续道:“你们的爹死了以后,你们虽然伤心欲绝,却也知道疑惑。
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得知他是喝下汤药才出的事,你们立马就去灶房翻药罐子,想拿着药渣去县城找大夫。
那时候,纵使你们的爹已经死了,且死得突然,可你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怀疑我,把黑锅往我身上甩。
而是觉得,问题出在给我们开药方的那位赤脚大夫身上,要不然就是出在镇上的药铺。
所以你们想拿着药渣去县城,找另外的大夫给看看。
我呢,也一度认为你们的猜测是对的。所以在你们去拿药渣时,我连忙跟上了。
可惜啊,你们脑子虽有,但不多。
在发现药罐里根本没有药渣后,你们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尤其是见我冲进灶房,满脸焦急的模样儿,更是连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