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夫子沉着脸,扭头看了沈志杰一眼,用眼神询问沈志杰到底怎么回事。
沈志杰哪知道安禾在抽什么风啊?
他们两家本也不怎么来往,也就他那个后娘安苗,总喜欢往江家跑。
要不是江家那个猎户死得早,安苗又是使了手段才换亲嫁到沈家的,他都要怀疑安苗去江家是惦记那个猎户了!
总之,他和他爹,平时连见江家人一面都少,更别提了解安禾。
不过直觉告诉他,安禾敢如此嚣张找到学堂来,恐怕又是跟他那个后娘有关!
“学生也不知。”
沈志杰收回思绪,朝董夫子摇摇头。
董夫子见状,垂下眼眸,正想着如何逆转当下的处境。
结果,安禾又开口了。
“沈志杰,你方才说,你和你爹沈东读书,花的都是家里的银钱。
那我问你,你家是不是只有三口人?除了你跟你爹,你们沈家就只剩下你娘,也就是我的堂妹,安苗了吧?
你与你爹在学堂读书时,家里的一切是不是你娘在料理?你们读书的银钱,是不是你娘挣的?”
沈志杰一听安禾提起安苗,心更沉了几分。
果然跟安苗有关!
可沈家的情况,早在上次‘沈家父子同进青楼’的事件中,被大家伙儿了解得透透的了。
不说整个鹿鸣县,至少董夫子和学堂里那些学生,是很清楚的。
因此,对于安禾提出的问题,他只能老实作答:“没错,我家只有三口人,我家里的银钱,都是我娘挣的。”
“那就对了。”
安禾得到答案,声音都高昂了几分:“你娘为了给你们父子凑束脩,到处给人说媒,从中拿取媒人钱,这事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远的不说,就说我家闺女!
你娘为了拿20两的媒人钱,把我家闺女推入火坑,害得她险些一尸两命,最后要跑到县衙击鼓鸣冤,才得以脱离!”
安禾越说越激动,眼眶也配合着红了起来。
她趁着董夫子跟沈志杰愣神的空隙,将安苗如何哄骗江晓花,如何把江晓花推到柳家,又害得江晓花落得如何的下场,仔仔细细给唱了一遍。
唱到最后,她甚至抹着眼泪,看起来好生可怜:“我家闺女可是你娘的亲外甥女啊!
她从小就叫你娘姨母,跟你娘的关系,比跟我还要亲!你娘究竟是怎么忍心的,竟能这样祸害她的亲外甥女?”
“大家伙儿评评理,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江天山见安禾装出摇摇欲坠的样子,忙上前扶住安禾,接力道:“如果说沈志杰的娘事先并不知道那个柳家是什么人家,把我家妹子说给那样的人家,是无心之过,那也便罢了!
可偏偏,她什么都知道!她老早就知道柳家名声不好,还知道柳家那个儿子风流成性,尚未成亲就已经跟寡妇勾搭到了一起!
甚至,柳家儿子一直没有娶亲,就是因为名声太差,没有好人家愿意把闺女嫁过去!
她明明知道的!知道那是一个火坑!知道柳家人都是畜生!可她还是要哄骗我们!
为了20两的媒人钱,她硬生生把我妹子丢到了狼窝里,任由那几匹狼欺负!”
“没错!”
江天河站出来,道:“柳家就是因为名声太差,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算花点银子,从村子里骗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回去当媳妇儿。
沈志杰的娘!我们的姨母!她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立马就想到了我妹子!
为了这事能成,她跟柳家人联起手来哄骗我们!而我们,因为太过信任她,就这么着了她的道!”
“可怜我闺女啊,呜呜呜……”
安禾见江天山跟江天河说得差不多了,又呜呜几声,将气氛抬高:“我闺女刚嫁过去没几天,柳家儿子就彻夜不归,跑去跟寡妇厮混了。
被拆穿后,柳家那边不仅没有半点悔过之意,还全家联合起来羞辱我闺女,殴打我闺女!
即便我闺女有了身孕,他们都不曾手软,甚至为了让我闺女认下柳家儿子在外面的‘奸生子’,还要把我闺女的孩子给踹掉!
乡亲们,我闺女是流着血跑回娘家的啊!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全都是伤!
有刀伤,有烫伤,有掐痕,还有捶打……呜呜……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啊!
我闺女受尽了委屈,吃尽了苦头,抓着我的手说她害怕,说她痛!
诸位,我身为母亲,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恨不得替她去受这份罪!”
安禾捂着心口,字字句句,可歌可泣。
围观的众人,好些都抹了眼泪,大骂柳家不是东西,骂安苗丧尽天良。
沈志杰是知道安苗把江晓花说给柳家的,也知道柳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气得浑身都发抖,可依旧嘴硬:“姨母,这事要怪就怪柳家,怎么能怪我娘?
我娘也是心疼表妹,想给表妹说一个好人家,哪里就知道柳家是什么人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娘是故意的,可有证据?若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我呸!”
开口的,是江天山:“要证据是吧?那20两媒人钱就是证据!
谁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多少人家娶个媳妇儿,彩礼才5两银子。柳家光是媒人钱就给20两,难道还不能证明问题?”
说到这,江天山又把柳家只给10两彩礼,最后还从江晓花手里骗回去的事给抖了出来。
他道:“男方家给女方家的彩礼才10两,却给媒人20两,这正常吗?
再说了,柳家人都亲口承认了,你娘安苗,什么都知情!
人家亲口对我妹子说的,说我妹子的姨母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他们柳家是什么情况,还把亲外甥女卖到柳家当媳妇儿,不就是见钱眼开吗?”
“你与他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安禾瞥了一眼江天山:“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真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又看向沈志杰:“沈志杰,如今姓柳那一家三口已经被县令大人判了刑,关进了大牢。
你想要的任何证据,在官府的档案里都有!
需要我去求县令大人,把柳家联合你娘做过的那些烂事,都展示出来给整个鹿鸣县的百姓们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