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安苗怎么也没有想到，沈东会把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明明是她要劝沈东，希望沈东能看在沈志杰有出息的份上，多为沈志杰着想几分。怎么到头来，又变成沈东劝她了？整得好像是她不愿意为沈志杰付出一样！
“我没说我不供他，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供！”
安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方向，继续道：“志杰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以后他当了大官，你也会跟着风光，跟着享福，又不是只有我得到好处！
莫莫忘了，志杰他姓沈，光耀的是你们沈家的门楣！”
说完，见沈东还是没什么反应，她又加码：“你自己都说了，我是个后娘。
即便志杰的亲娘已经走了，我跟他亲娘没什么两样，可他的身体里，到底没流着我的血。
我一个后娘尚且能拼尽一切去供他读书，那你这个亲生父亲，又有什么理由在家躲懒？
你要实在干不了农活儿，那就进城当个账房先生去，或者接点抄书的活儿！再不济，还可以帮人写写书信念念书信，能挣一个铜板是一个铜板！
这读书读了几十年，就算考不上童生，那打一打算盘，写一写字儿，总能行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看你就是欠揍！”
沈东脸色一沉，狠狠盯着安苗：“你当是我不想进城吗？我就问你，现在这种情况，我能进城去？
我前脚刚踏入县城，后脚县城里有关于我和志杰进青楼的事就会被别人重提！我是不要脸了，可志杰还要在学堂里读书，我能去县城连累他？
安苗啊安苗，你究竟安的什么心？眼看这事已经平复下来了，你非得逼着我去县城，是不想志杰好过吗？”
“你……你简直是倒打一耙！”
安苗嫁给沈东这么多年，竟是到了今年才真正看清沈东的为人。
她气得声音都发抖：“我要是不想志杰好过，我能天天催你去干活儿？不就是因为我一个人能挣的银钱不多，撑起这个家实在勉强，所以才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我跟你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希望我从一个读书人变成一个泥腿子？”
沈东不耐烦听安苗唠叨，直接打断道：“我就奇怪了，以前我还在县城读书时，你一个人供我们爷俩，也没见你有这么多怨言。
现在我不读书了，你只需要供志杰一个，怎么还不情愿了呢？”
“那你做什么？”
安苗反问：“你身为志杰的亲生父亲，就只会在家当大爷吗？你什么也不干，光让我这个后娘来干，是哪门子的道理？”
“谁说我什么也没干？”
沈东挑眉，理直气壮：“我这不是给你减轻负担了吗？”
“哪里减轻负担了？”
“我被学堂除名，不用再读书，你不就少供了一个人？从供两个到供一个，压力少了一半。”
“沈东，你……”
你真不要脸！
最后这几个字，安苗没敢说出口，她怕惹怒了沈东，再遭一顿毒打。
而这时，沈东又道：“再说了，我不是给你生了一个会读书的儿子？要没有我生下志杰，你连供他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怨气，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这个亲生父亲不作为。我告诉你，我对这个家最大的贡献，就是和前头那位生下了沈志杰！
没有我，他沈志杰是个屁！你安苗也是个屁！”
说完，他还上下打量了安苗几眼，骂道：“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老母鸡，还有脸在我面前嚷嚷。”
安苗：“！！！”
她看着沈东满脸无赖的样子，浑身都在发颤。
不下蛋的老母鸡？
沈东这个畜生，都到这时候了，他竟还要拿她没生孩子的事来攻击她，羞辱她？
是她不想下蛋吗？
她嫁到沈家后，曾有过两次身孕啊！
要不是沈志杰那个小畜生害她，她何至于没有自己的孩子？何至于到了最后，还要辛辛苦苦去供养那个害死了自己两个孩子的凶手？
两次身孕啊！
两个孩子啊！
若都能生下来，那她不就有依靠了吗？
不！
不用生两个！
哪怕只有一个亲生的，她现在的处境都会大不相同！
“想明白了没有？”
见安苗许久没吭声，沈东又懒懒开口：“想明白了就去把碗洗干净，再把你自己收拾收拾。别到时候有邻居从门口经过，又看到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丢我们沈家的脸！”
言毕，他眉头一挑，继续说：“县城我是不会去的，农活儿我也不会干。
你若还想跟我过，还想沾我家志杰的光，那就别再提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事！
当然了，你要是不想待在沈家了，我现在就能给你一封休书。
我想，光是你进门十余载无所出这一条，我就是休了你，也不会有人说我一句薄情吧？”
安苗真是要气死了！
她的眼里在腾腾冒火，她的心里在滋生仇恨！
若不是怕多年的辛苦终成空，怕自己会一无所有，她现在就能扛起手中的锄头，狠狠把沈东的脑袋给砸碎！
“我去洗碗。”
就这样，夫妻俩对视了近一刻钟，安苗终是选择了忍耐。
她放下锄头，转身出了堂屋，去水缸旁舀水洗碗。
恨啊！
可再恨又能如何呢？
十余年的光阴已经浪费，无数的血汗已经挥洒。
亲事换了，孩子也流掉了。
她重生回来，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见不着吧？
倘若她不知道沈志杰上一世的成就也便罢了！
可她，什么都知道啊。
那是未来的正三品京官！是可以把她带去京城享福，让她当上官家老太君的人！是能让她彻底扬眉吐气，把安禾还有江家死死踩在脚底下的人！
“再忍忍，快了……快了……”
安苗一边用冰冷的凉水洗碗，一边安抚自己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至少这一世，她过得比上一世好很多了！
就算为了沈家父子，她成为了一头老黄牛，还失去了两个孩子，可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花团锦簇的康庄大道。
不像上一世，连跳出黄泥坑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