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笛声响起的下一秒,那群骷髅兵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风刃收割一般,齐刷刷的倒下去。
倒下的瞬间,它们眼眶中的幽绿色光点飘飞而出,化作点点萤火,朝着墓道上方飘去。
“这……这是……”
张启明老道瞪大了眼睛。
他修道六十余年,见过超度亡魂的,却从未见过这样超度的。
笛声还在继续,那声音磕磕绊绊、时断时续,可却让那潮水般涌出的骷髅兵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每一排骷髅兵倒下的瞬间,它们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便会飘飞而出,化作点点萤火,悠悠地朝着墓道上方的天空飘去。
那景象太过壮观,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成千上万点萤火从墓道深处涌出,像是流淌的绿色星河。
它们穿过墓道,穿过人群头顶,穿过山林的树梢,一直向上,向上,最终消散在正午的日光里。
“这……这是往生极乐!”张启明喃喃自语,手中的拂尘不知不觉垂落下来,他的眼神满是激动,“老夫修道一甲子,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往生场面……”
“你们仔细看那些骷髅兵。”
茅山派须发皆白的宋道长颤声道。
众人闻言,凝神细看。
只见那些原本怨气滔天的骷髅兵,竟然齐齐的朝着安宝的方向跪了下去。
一个个,一排排,整整齐齐,哗啦啦的全都跪了下来……
“它们……它们在感谢这个小姑娘……”云城赵家的赵元朗此时早已没了方才的倨傲,他张着嘴,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这怎么可能?这些是死了数千年的冤魂,是怨气最重的存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超度?”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墓道口的小小身影。
安宝穿着一件苏桂云特意给她做的红色小棉袄,衬得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越发白皙。
她双手捧着那支笛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正努力地吹着。
那模样不像是在超度亡魂,倒像是在完成幼儿园老师布置的吹笛子作业。
可就是这样一副奶声奶气的模样,却让在场所有玄门中人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震颤。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什么噱头,也不是什么骗局,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有实力,有超越他们所有人的实力!
笛声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
这期间,安宝那笛声虽然能超度骷髅兵,却听得出来越来越吃力。
安宝的小脸从红润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吹出的笛音更加断断续续。
但她没有停下。
小小的身影站在墓道口,双手捧着笛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下一下地吹着。
每吹一声,她的身子就微微晃一晃,像是在努力站稳。
“安宝……”苏桂云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周博生一把拉住她,声音发颤:“别去……她在做正事……”
“可是她才四岁!”苏桂云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么多骷髅,得什么时候才能超度完啊?”
张天风也急了,他可以看得出来,安宝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是他们没有一点法子,他虽能吹响笛子,但是根本不会安魂曲。
而会安魂曲,又能吹响安魂笛的在场没有一个人。
安宝的小身子晃了晃,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背后涌来。
“安小局长,老朽助你一臂之力!”
张启明老道不知何时走到了安宝身后,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小小的后背上,浑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安宝精神一振,笛声重新变得稳定。
“也算我一个!”
茅山派的宋道长快步上前,同样将手掌按在张启明肩上,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还有我!”
“我来!”
“加我一个!”
在场的玄门中人,纷纷朝着安宝围拢过来。
龙虎山的弟子、茅山派的道士、少林寺的和尚、云城赵家的人、散修、隐士……
数百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手搭着肩,连成一道人墙。
点点微薄的灵力汇聚成灵力之海,经由张启明老道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注入安宝小小的身体里。
安宝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帮她的叔叔伯伯、爷爷奶奶姨姨,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笛声变得有力,也……更难听了。
然而,骷髅兵倒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一排又一排,一片又一片。
每一次倒下,都有无数萤火,飘向天空。
直到最后一个骷髅兵倒下,安宝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周博生和苏桂云,“爸爸,妈妈,安宝好困哦!”
安宝话落,小身子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好在周博生眼疾手快,接住了安宝。
“睡吧!爸爸和妈妈带你回去,咱们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周博生和苏桂云看着安宝,眼眶都红了。
这孩子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张启明老道站在原地,看着周博生夫妇抱着安宝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修道六十余年,自诩正道栋梁,龙虎山的顶梁柱。
可这些年来,他做了什么?
关起门来修炼,偶尔下山处理几件小事,更多的时候是在山上教导弟子、论道品茶。
而那些真正危险的事件,那些需要拿命去填的窟窿,都是谁在扛?
是非自然事物管理局。
可现在,连他们都扛不住了,要靠一个四岁的小娃娃来硬撑。
而他这个修道六十年的“高人”,在干什么?
“老道惭愧。”他喃喃道。
宋道长站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惭愧……”